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心中了然,镇国公慕容镇山是整个慕容家的顶梁柱,这侯门繁华的唯一支撑,如今这根柱子轰然倒塌,慕容家的繁华盛世便走到了尽头,往日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皆成泡影。
这深宅大院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也随之松动,她谋划许久的脱身之路近在眼前。
静默片刻,赵栖燃轻抚小腹,轻声开口,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树倒猢狲散,这一天,终究来了。”
她早从府中账目、兄弟争权之中,看透慕容家盛极而衰的定局,只是未曾想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晚晴看着小姐平静的神色,心头安定几分,“小姐,如今府中大变,咱们该如何行事?”
赵栖燃收回目光,神色沉静,默默吩咐。
“晚晴,你即刻去内室,收好我所有私产契据、田宅文契、银票银两,悉数装入密匣,妥善藏好,不可有所遗失,更不可被旁人察觉。”
晚晴当即躬身应道:“奴才即刻去办,小姐放心。”
说罢,晚晴快步走入内室,小心翼翼取出妆台暗格、床板夹层中的所有私产凭据,一一整理妥当,放入檀木密匣之中,锁好铜锁,藏入隐秘之处。
赵栖燃又看向青禾,“你守在院门口,不必前去正院凑热闹,也不许院中下人随意出入、散播流言,咱们静观府中变局,不掺和任何纷争,不出一言,不举一步。”
青禾敛身应道:“奴才明白,定守好小院,不让任何人惊扰小姐。”
赵栖燃微微颔首,重新端坐榻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稳,不受府中噩耗惊扰。
国公爵位一失,府中诸位公子必然为了残余权势、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慕容夫人悲痛欲绝,无力管束,下人们人心惶惶,树倒猢狲散,府中大局已定,再无回转余地。
她无需插手任何事,只需守在小院之中,护好腹中孩儿,守好自身私产,静待府中乱象愈演愈烈,静待最佳脱身时机。
不多时,慕容渊被亲信搀扶着,踏入府中,一路直奔正院。
府内主子们尽数聚在正院,慕容夫人卧病在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几位公子面色各异,各怀心思,有人假意悲痛,有人暗中盘算权势家产,妯娌们站立一旁,神色惊惶又暗藏算计。
慕容渊踏入正院,看着榻上父亲遗体,终于放声大哭,扑在地上,只知痛哭流涕,茫然无措。
管家上前请他主持丧事,料理身后事宜,他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吩咐,不知从何下手,往日的贵公子做派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丧父之后的怯懦与慌乱。
府中仆从们噤若寒蝉,走路皆低着头,往日里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模样荡然无存。
人人心下惶惶,暗自盘算后路,府中上下一片混乱,被死寂笼罩。
几位公子暗中对视,眼神交锋,已然开始盘算朝堂权势、府中家产的划分。
无人真正在意丧礼事宜,无人顾念父子、兄弟情分,侯门之内的凉薄,这一刻显露无遗。
管家看着茫然无措,只会痛哭的慕容渊,又看着各怀鬼胎的诸位公子,满心悲凉,又无可奈何,只得强打精神,独自张罗丧事,安排府中事宜,勉强维持府中局面。
静思小院成了整座镇国公府最清静的地方,无外人打扰,无纷争惊扰。
赵栖燃端坐榻上,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哭声、纷乱的脚步声,神色始终淡然。
镇国公一死,这看似牢不可破的侯门枷锁,已然裂开缝隙,慕容家的繁华彻底成为过往云烟,再也无人能束缚她的去留。
青禾守着院门口,将府中乱象看在眼里,回头看向屋内平静的赵栖燃,满心敬佩。
自家小姐早已看透一切,早早谋划退路,如今府中骤变,旁人皆乱作一团,唯有小姐冷静自持,步步稳妥。
晚晴安置好所有私产密匣,走到赵栖燃身侧,“小姐,所有契据皆已收好,万无一失。”
赵栖燃睁开眼,目光清澈,“甚好,往后几日,咱们闭门不出,静观其变,不必参与府中任何事宜。”
夜色愈深,镇国公府的死寂愈发浓重,繁华奢靡一夜散尽,苍凉弥漫府中每一处。
慕容渊在正院茫然痛哭,无计可施。诸位公子暗中较劲,谋划私利。慕容夫人卧病悲泣,无力回天。下人们人心涣散,各寻出路。
赵栖燃候在静思小院,静待这侯门分崩离析,静待属于自己的脱身之机,护着腹中孩儿,朝着早已谋划好的安稳前路,稳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