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步履轻快,毫无留恋姿态。
晚晴送他出院,回来时轻啐一声:“九公子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心里哪里真惦记着小姐,不过是怕国公爷责罚,这才日日前往静思小院应付一番。”
赵栖燃垂眸,指尖轻抚衣料,淡淡道:“本就不在意,他来与不来,并无分别。”
这几日,府中下人见风使舵,瞧着老夫人看重赵栖燃,又知她腹中是府中嫡孙,纷纷争相讨好。
送食材的、送针线的、送滋补物件的,往来下人络绎不绝,个个陪着笑脸,言语间满是恭敬,恨不得将最好的物件尽数捧到她面前。
有小丫鬟捧着新鲜果品进来,陪着笑行礼:“九夫人,这是刚从南边运来的鲜果,清甜可口,老夫人吩咐送过来,给您尝鲜。”
也有管事媳妇亲自登门躬身,“九夫人,院里的炭火、被褥,都换成了新制的,往后天冷,保准小院里暖意融融,您待产也能舒坦些。”
赵栖燃皆淡淡受了,吩咐青禾、晚晴妥善收下,既无欣喜,也无疏离,神色始终平静。
青禾看着往来讨好的下人,“这些下人,往日里见小姐冷清模样,个个都敷衍怠慢,如今见国公夫人上心对待小姐,便争相巴结,最是势力。”
赵栖燃抬眼看向院外飘落的秋叶,“世态炎凉,本就是如此,不必放在心上,他们讨好的从来不是我,是我腹中的孩儿,是慕容府的嫡脉。”
她冷眼旁观这府内种种。老夫人满心期许,只为嫡孙;妯娌们暗藏歹毒,盼她难产;慕容渊敷衍应付,只为应付父命;下人们见风使舵,只为攀附前程。
人人各怀鬼胎,人人各有所图,这深宅之内,从无真心,全是利益纠葛。
青禾、晚晴守候她身侧,看着小姐临产期近,依旧神色淡定,心中既心疼又敬佩。
晚晴上前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小姐,天气渐凉,仔细着凉,您只管安心静养,别的事,都有奴才们照料。”
赵栖燃看向窗外,霜叶染红,风过叶落,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笃定。
“孩儿降生之日,便是我离开这牢笼之时。”
她等这一日已然许久,暗中筹备的退路早已周全,京郊小院安顿妥当,私产悉数转移,人手一应备好,只等孩儿平安降生,便借着产后静养的由头,彻底脱离这吃人的侯门,再不回头。
这府内的暗涌纷争、人心叵测,她看在眼里,却从不受其惊扰。
临产前的平静是她刻意营造的表象,内心始终坚定,步步都在自己的谋划之中。
青禾、晚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双双俯身,对着赵栖燃郑重开口,恳切期许。
“小姐定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赵栖燃微微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份暖意不为侯门繁华,不为旁人期许,只为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儿,只为即将到来的自由。
此后数日,府内人心愈发浮动。
慕容夫人每日遣人前来问询,一日数次,亲自叮嘱饮食起居,将静思小院护得密不透风,不许任何人惊扰。
妯娌们不敢明着滋事,便在背地里串通,指使身边小丫鬟,往府中院内院外散布闲言碎语,暗指赵栖燃腹中孩儿命格不稳,生产之时必有凶险,言语阴毒,极尽诅咒。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静思小院内,青禾、晚晴听了,满心恼怒,连忙拦下传话的下人,将言语尽数压下,不敢让赵栖燃知晓。
赵栖燃早已察觉,只是神色未变,全然不放在心上,任由这群人搬弄是非,不受影响。
这些言辞刺激,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不过是无用挣扎,丝毫撼动不了她的谋划,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慕容渊每日前来过问,站在屋内,他与赵栖燃说不上三两句话,便匆匆离去,往城外寻世家子弟饮酒、听戏,依旧荒废时光,对内宅的暗涌、父亲的期许,不放心上,只图自身享乐。
府中下人愈发殷勤,送礼的、请安的、伺候的,往来不断,个个陪着小心,生怕得罪了这位即将诞下嫡孙的九夫人,日后在府中难以立足。
赵栖燃始终端坐小院之内,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每日按时起居、散步、静养,她看着院中风起叶落,静待腹中孩儿降生,也静待一场足以让她脱身的风暴。
这镇国公府的繁华,早已强弩之末,兄弟争权、账目亏空,迟早会爆发大乱,她也无需参与其中,只需借着生产之机,抽身离去,便可保全自身与孩儿。
院内静悄悄的,传出风吹枝叶的声响,赵栖燃轻抚小腹,感受着腹中孩儿的动静,内心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