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想起了那次在草津温泉酒店和田中警部的偶遇，以及田中警部看向自己瞬间的失神，沉吟了片刻道：“真田，再帮我个忙。”

“说。”

“如果搜查一课碰上有需要田中警部出现场的案子，告诉我。”

告别了真田弦一郎，幸村没回警视厅，而是直接折去了母亲的画室。

画室内弥漫着松节油与亚麻仁油的气息。幸村遥放下画笔，将儿子引至一旁的沙发：“精市？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母亲。”幸村坐下，目光落在母亲未完成的画作上，那是一片金黄灿烂的向日葵。他停顿了片刻，选择了一个看似遥远的话题切口：“当年你和父亲……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幸村遥涮洗画笔的手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转向幸村，嘴角扬起习惯性的弧度，眼神却有些飘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请告诉我。”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幸村遥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温柔的表象下露出一丝陈年的疲惫与痛楚。“那时……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我孤立无援，痛苦不堪，唯一能想到的倾诉对象就是你父亲。我给他写了很长很长的邮件……可等来的回复，却是极其恶毒、不堪入目的字句。” 幸村遥闭了闭眼，“当时我年轻气盛，觉得被全世界背叛，一气之下就远走法国。直到几个月后，才发现有了你。”

幸村遥的叙述简洁，但幸村还是能听出母亲在经过岁月抚慰后，内心深处依旧尖锐的刺痛。可幸村仍旧垂下眼，接着问了下去：“邮件？”

“嗯。后来……你也知道，我在伦敦结识了迹部瑛子。相熟之后，才知道她的丈夫与你父亲是兄弟。你父亲一直在找我，他曾当面向我解释，他的邮箱在那段时间被盗了，所有记录都已丢失，他从未收到过那封邮件，更遑论回复。”

“邮箱……被盗。”幸村缓缓重复，“两件事的时间衔接的如此紧密，母亲，你觉得，只是巧合吗？”

幸村遥没有立刻回答，脸色微微发白。

“母亲。”幸村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当年遭遇那件事时……身边有亲近的、或者认识的人在吗？”

“那年夏天……”幸村遥的眼神失焦，陷入回忆，“我、你外祖母，还有彰彦，一起在轻井泽的别墅度假……”幸村遥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碰翻了手边的调色盘，红色的颜料溅到未完的画上，让画中的向日葵染上了血色，“不……这太荒唐了！不可能的……他是我弟弟！”

幸村彰彦，母亲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刹那间，过往无数细节呼啸而至，幸村精市想起幸村彰彦对母亲那种超越寻常姐弟的亲昵与过度关切，对他这个外甥远甚于对自己亲子幸村浩介的偏爱，以及每次家族聚会时，总是追随着母亲的眼神……

幸村突然对自己姓氏所代表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旧日华族涌起一种混合着恶心与彻骨冰寒的巨大悲哀：“母亲，我是父亲的孩子，是吧？”

“精市。”幸村的问话像是瞬间拉回了幸村遥的理智，即使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与幸村一模一样的紫罗兰眼眸里，燃烧起一种近乎愤怒的、璀璨的清醒。

幸村遥俯下身，双手用力捧住儿子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给我听好。我不是一个分不清自己孩子父亲的糊涂女人。也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菟丝花。你是我和你父亲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从来都是。我留在幸村家，也可以选择离开它，幸村这个姓氏无法困住我，也困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