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缕落日霞光,一弯残月斜挂在铅灰色天际,冷光淡淡洒向连绵排布的军营营帐。
帐外堆着数堆篝火,火苗烈烈跳动,将周围照得一片暖亮。木柴劈里啪啦作响,火星随风飘飞,与远处巡夜的火把连成点点星火。
帐前空地上,士卒三五成群围着,举着长枪严肃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佩兰看着纤细的手臂格外有力,提着一个魁梧汉子往那火堆边一扔,轻飘飘的动作,人是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路颠簸,周镇远沧桑得不成人样。
此刻被甩,喷出一口鲜血。
待他缓过劲儿,龇着牙,露出被血色浸染的牙齿,‘呸’的一声,往边上吐了口血痰,随后歪着仰头,凭着直觉看向了被绑在一排排柴火中央的卫其言。
咧嘴笑得更大了。
“啊啊啊啊啊!周镇远你个废物!”
此话是谁吼出来的,不用多想。
卫其言在柱子上无能地动着,一连串的谩骂让周镇远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端坐着在高台,如同看戏般看着他的太子,眸中露出不解。
又看向脸被完好无损露出来,与太子简直一模一样脸的卫其言。
一人稳坐高台,不怒自威。
一人浑身是索,无能狂怒。
同样的脸,不同的状态。
太子没反应。
周镇远扭动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的看向周围围着的将领、士兵。
此时,他的眼神格外好。
能准确的将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哪怕是一个细小的眼神,他都能看得清晰。
没有一个人震惊,没有一个人斥责太子,没有一个人怀疑太子的真假。
为什么。
周镇远满心疑惑。
改造一个人的脸,是很难的。
尤其是要完全还原。
他虽看不起这等毫无能力的废物,却也佩服。
他这主子一直在收集太子的画像,从小到大,而这位废物也从小到大,脸不停的变动。
这是最后一条后路。
谋反不成就换人。
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那总爱想一出是一出,脾气坏点也正常。
周镇远一下就能理解了,对于他的那些谩骂也更加不予理会。
骂吧。
也就骂着一会儿了 。
他不信太子会留着这样一个有威胁的人活在世上。
有这样一张脸,总会有些心思歪了的人,想要来个‘从龙之功’。
成功大概是不会的,但也麻烦。
而解决麻烦最简单的就是解决根源。
杀了他。
“周镇远,长远王的外室子,其母……”
“不是!”趴在地上的周镇远怒吼,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原本沉稳的眉眼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额角青筋突突暴起,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不是!你放屁!”
“砰——”
绳索炸开,周镇远从旁随手抓过一节烧得发红的木棍,迎面冲向那雍容端疑的太子,那带着火光的木棍直直的怼向了太子面部。
周镇远的恶心想法,一招暴露。
太子未动,张流徽反应迅速,绳索炸开瞬间,一手从腰间抽出那带毒的长鞭,用力一甩,缠住那节粗壮的腰。
长鞭一扣,双脚定住,手上经脉暴起,将贴近太子的周镇远禁锢住。
太子目光含笑。
周镇远使劲儿往前举着的火星木棍,离太子的面部不过半臂距离。
周镇远不顾手中被灼伤的痛感,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那刺进腰间的长鞭,刺扎进肉里,流出的鲜血慢慢变成乌紫色。周镇远不为所动,双目赤红如燃着烈火,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连呼吸都粗重如兽喘。
头部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转向张流徽,眼球变得猩红,“既然如此,那就先解决了你!”
话音落,周镇远不顾疼痛紧握木棍,一个垫脚冲了过去。
张流徽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人吗?
一招手,举着长枪的士兵将武器对准一直带着他们的将军,柳观山、王经岁、沈敬先、佩兰站在外,郡主府的侍卫暗卫、清河军……需要历练的人全都被自己的上官扔了出去。
一人对战数十人。
还是中毒的一人。
怎么看怎么不对等。
周镇远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五脏六腑,周身煞气翻涌,下颌绷得死紧,怒喝:“张流徽!尔等不讲道义!”
被点名的张流徽刚坐到太子身边,被太子教训了一顿的萧共秋也意识到了问题,想要缓和关系地亲自为张流徽倒了杯茶,随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递了过去,“娮娮~”
听到这声,张流徽身子微微往后倾,狐疑地扫了眼笑容依旧的萧共秋,“莫名其妙。”
“哈……咳……”
早在萧共秋泡茶摆动茶杯时,太子就注意到了,听到自己想听的,差点没忍住。
张流徽也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太子,今天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都吃错药了?
张流徽坐着,看了眼左边笑容温和的萧共秋,抖了抖,又看向右边,泰然自若地太子。
嗯,所以还是萧共秋一个人的问题。
这人真有病!
张流徽在心底吐槽一番,更加坚定要出游的想法。
要知道以前皇舅舅他们怎么会同意她离开盛京?
难道这就是成婚的好处吗?
张流徽笑容扩大,坐直了身子,势必展现出她作为郡主的气势。
双腿岔开,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不受控制地动来动去。
这么多人的围攻,周镇远还没倒下。
身上多了不少伤,尤其是个头最小的沈潜岳,身上的伤最多。
外边的沈敬先下意识地拽东西,站在他身边的柳观山默默拉了把王经岁,两人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
就在王经岁以为柳观山要做什么大事的时候,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
垂头一瞧,宁远侯正咬着唇,一手握紧拳头,一手死死掐着他的胳膊……
王经岁再看向旁边时,柳观山已经跑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