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敛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了回去：“国师的执念也未必比我轻。”

听见江斐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心事，白暨似乎并不意外。他轻笑道：“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污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江斐从来就不乐意听这些话。

他放下手里的热茶，难得失了表面的礼貌：“国师与我念些《清静经》有何用处？这些话别说我，国师自己信吗？国师若是信了，又何必苦苦去寻许将军？”

被江斐这样咄咄逼人地问候，白暨依旧端着他国师的架子：“各人有各人的道，施主的道，正需要施主放下执念。”

“不可能，”江斐斩钉截铁地反驳，“若我不是固执的人，我早已死在流民手里，哪还有今日的事？”

白暨听了江斐的话，也没再辩驳，低声说了一句话，不知是在劝江斐还是在劝自己：“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江斐嗤笑一声：“正因天地不能久，才应该尽可能抓住眼前的一切，起码我曾经享受过。”

白暨终于好好地抬起眼，正视起江斐来。

良久，他才缓缓道：“施主的想法，当真全都实现了吗？你似乎并不敢真正染指殿下……”

江斐的眼神阴戾起来，像是平日乞食的野兽突然露出它真正的爪牙：“国师这是在威胁我？”

“并非，”白暨面不改色地咽了口热茶，“我想同施主达成合作。无常门手中，应当有我想要的情报……”

司又青找到观星殿时，白暨和江斐已经在门口告别了。二人看起来亲如兄弟，司又青差点没能插进这个氛围。

鉴于白暨有不告而别的前科，司又青怕他把江斐也带坏了，不满地瞪了白暨一眼。江斐见到司又青来了，顾不上和白暨演兄弟情深，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白暨，转向司又青。

司又青笑着问：“听闻二位相谈甚欢，谈什么呢？”

没等江斐瞎编，白暨先回答了：“驸马对道法颇有心得，是稀有的角度。我身为国师，理应对天下人的困惑答疑解惑，这才不愧对我的俸禄。”

司又青在心里暗道：你老老实实在观星殿算历法就算对得起你的俸禄了。嘴上却道：“国师大年初一还一片苦心，真是劳烦了。”

几人再客套几句，一场毫无营养的社交终于结束，司又青和江斐也终于要打道回府。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司又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江斐说：“那白暨，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跟他来往。”

马车行在路上起起伏伏，江斐也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听见司又青的话，江斐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那殿下还会和国师来往吗？”

“看情况……”意识到自己被江斐绕进去后，司又青瞪了眼江斐，“你管我，我就算跟他来往，也多半是因为公事。他要是问起许凡雁，你可别告诉他，就这样急死他好了。”

江斐知晓白暨和西南驻地的前因后果，笑着点了点头。

大年初一刚过，司又青的骨头又开始闲不住。于是司又青又开始整日整日地往三千营跑，根本没意识到江斐也不在府中。

直到有天伊学找上门来，司又青才发现江斐并没有如他所言，乖乖地在公主府里温书。但转眼司又纶又令她入宫探讨国库空虚的问题，司又青只得将这事置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面圣的准备中。

置着置着，司又青就这样把江斐忘了。直到出发去西南驻地的时候，司又青才想起去年的事，记起队伍里还应该多一个江斐。

江斐不知在忙什么，连人影都看不见，只传了张纸条告诉司又青，他今年不去了。司又青掩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带着亲兵往西南驻地去了。

关于国库空虚这件事，司又纶想了个法子：与国外通商。而掌管军队的司又青自然担起了保卫蒲甘与大燕之间商道的责任，打击商道周围的土匪势力。

这事不难，还可以让军队历练历练，司又青对这个想法没什么异议。

是以在承明二年，司又青当上了官方的保镖头子，守卫两国商人的安全。

这事对于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而言，简单到有些无聊。

司又青无所事事地瘫在营帐的座位上，好心情地拆开文官寄过来的折子。

她看着折子，觉得有些好笑，从乾宁年到承明年，这群文官还在契而不舍地敲打她，司又青一时不知道他们是爱她还是恨她。

司又青一封封翻过去，突然，她发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这封信提的总是大事，司又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拆开信封。

信不长，却勾得司又青心痒痒。

信上写道：“速来长洲府，有贪官，可大讹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