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亚,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里的角色,女扮男装在法庭上伸张正义。
薇薇安苦笑。她不是波西亚,而现实,也比戏文精彩。
戏文讲逻辑,现实往往毫无道理。
二人回到前厅,夫人抬头,看向那一排珀西家族祖先的画像。“如果人们习惯了更多女人从前没做过,如今也可以做的事,是不是也能习惯女人成为继承人?”
薇薇安明白了她的用意。伯爵夫人此举不只是帮她撑场面。
伯爵夫人正同国王查理二世打官司,双方争议的焦点就是小伊丽莎白·珀西身为女人,能否继承遗产。
如果社会能习惯女人出现在从前只属于男人的地方,对她的官司也是一种舆论支持。
她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多谢夫人赏光。”薇薇安行了一个屈膝礼。
“好,我就不留你用膳了,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薇薇安谢过,准备告辞。
她回去之后,便宣布咖啡馆暂时停业。
人们很惊讶:开业不到两个月,生意正好的咖啡馆,怎么就停业了?
薇薇安自有打算。
她重新规划了店内的格局,将靠近女宾一侧的区域划为无烟区,另一侧允许抽烟的区域,新做了隔断,还加强了通风:墙上开两个高位通风口口,让空气对流,又加了一只专用的小烟囱直通屋顶。
吸烟区和无烟区之间,则用厚布帘隔开。
这不仅是为了伯爵夫人。也是为了女士们,为了薇薇安自己,也为了洛克一样的哮喘病人,和那些不喜欢烟味的人们。
这个时代的咖啡馆里,烟草和咖啡相伴相生,售卖烟草也是咖啡馆生意的一部分,烟雾缭绕,是咖啡馆的常态。
店主爱略特小姐不喜欢烟味,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此时还没有任何社会规范要求男士在女士面前不抽烟。这个礼仪,还要到一百多年后的维多利亚时代才慢慢形成。
让女性走进公共空间,不是一句空洞的“欢迎”就能做到的,得创造出她们可以进入的条件。
薇薇安的咖啡馆不卖烟草,也不卖酒,不允许赌博,更不允许妓女出没。店里所有规则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这是一个安全、干净、体面的地方。
恢复营业那一天,艳阳高照。
午后刚过,吵闹的街口忽然安静下来。行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下脚步,望向乔伊斯咖啡馆的方向。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一辆四匹马拉的大型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四匹马都配着同色马具,缰绳上有珀西家族的徽记。
最前排左侧的马背上坐着一名骑手,控制着前面两匹马的缰绳;马车夫则坐在高处,掌控着方向。
车身漆黑描金,门板上绘着一枚菱形纹章盾。左半边是金底直立蓝狮,右半边则是蓝底白鹰。
车后站着两个男仆,衣袖和衣襟上都缀着同样的深蓝色。
马车两侧,还各有两名男仆快步随行,各自手中持着一根银头手杖。
消息灵通的报童们从远处跑来,奔走相告:“乔伊斯咖啡馆有贵客来了!”
小贩忘了吆喝,路过的马匹和马车也不得不停下,街口堵了起来。
正门前,几个正要进店的男人停住脚步。有人低声议论。
“什么人来了?”
“不知道,看着像是大贵族。”
“来头不小,你看,店主爱略特小姐都亲自在门口迎接。”
“是遗孀吧?看那菱形纹章。”
“那是珀西家族的纹章吗?”
“还有莱奥思利家族。”
“啊,那不是诺森伯兰伯爵夫人——”
“嘘!”
马车停在乔伊斯咖啡馆女宾入口前。议论声戛然而止。
随车的两名男仆来到门口,手里持着银头手杖,分立两侧。
门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推门进了屋内。
马车停稳,车后的两名男仆率先跳下车。一人上前开车门,另一人放下脚凳。随后,二人又退开几步,挡开围观者。
接着,一名侍女下了车。她先抬头看了看日光,随即从车厢里取出一柄浅色阳伞。伞不大,恰好能遮阳,也挡开街上人群的目光。
人群小声议论。这样的排场,谁都看得出来,乔伊斯咖啡馆今日来了一位贵客。
还是一位女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