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大人。”薇薇安行礼。
听完她的请求,阿什利没有立刻回应。“我观察过你。”他说,“你在洛克先生身边的表现,远不止一名抄写员。”
“多谢大人夸奖。”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一直呆在洛克先生身边,上个月洛克先生告诉我,你离开了他?所以你的新计划就是买下旅馆?”
“是,还请大人指点。”
“与聪明人交谈总是愉快。”他淡淡一笑,“阿什福德夫人正需要一位家庭医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年薪一百镑。”
他顿了顿,“如果你确实缺钱,我可以说服阿什福德伯爵预付三年薪水,五年合约。”
薇薇安低下头。“多谢大人。可否让我考虑几日?”
“当然。不过,我认为没有拖延的必要。”
她抬头。“洛克先生曾经是我的主人,他目前不在伦敦。我无法在没有跟他商量之前,转投他人。”
“无意冒犯,布雷特。”阿什利语气淡淡,“我也十分欣赏洛克先生在医学方面的才华,但我一直认为,他不该把心思局限于此,像他那样的头脑,只做一个医生,未免浪费。”
他是在暗示,洛克应该完全为他所用?薇薇安垂下眼,没说话。
“看来你有不同意见。”阿什利笑了笑,“无妨,你以后会明白的,好好考虑一下,机会不会一直等人。”
谈话就此结束。
薇薇安犹豫了三天。她写信问洛克,得到的回复很明确,让她不要接受。
她当然知道阿什福德伯爵的名声,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是伯爵夫人的安排,她可以避开伯爵本人。
几天后,埃克塞特府举行了一场小型聚会。阿什利邀请了几位朋友,其中包括诺森伯兰伯爵夫妇和阿什福德伯爵夫妇,还有远道而来的拉特兰伯爵夫妇。
薇薇安也接到了邀请,她虽然如期到来,却躲在阁楼没有出去。
在楼下传来的琴声和笑声中,她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如果答应这个合约,她就能立刻买下酒馆。但她也会被束缚整整五年。更不用说,还要面对伯爵可能的骚扰。
更重要的是——
牛顿在修复设备,如果实验成功,她或许就能回到自己的时代。若遵循这个五年契约,就意味着她要多等几年才能回去。
她等不起。
谁知道这几年会发生什么呢?
忽然觉得憋闷异常,薇薇安端起酒杯,顺着仆人专用的螺旋台阶一路向上爬,来到屋顶。
以前她住阁楼的时候,这里是她的“专属观景台”,是整座建筑最高处,站在这里能俯视泰晤士河,而且基本没人会来。
每当她想家,就会来这里散心。
她推开嘎吱作响的矮门,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领地”有人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栏杆旁,大半个身子探出墙外,正死死地盯着下面的泰晤士河,似乎那漆黑的河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听见门响,他没有回头,而是挥挥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厌烦。
薇薇安内心警铃大作,往前走了一步。
“泰晤士河里全是淤泥和城市排泄物,如果你跳下去,不会沉入河水得到安息,反而陷在恶臭的烂泥里,毫无诗意,而且不体面。”
她说着,悄悄放下酒杯,做好了扑过去拦住他的准备。
那人背部一僵,缓缓收回探出的身体,转过身来。
借着阁楼里透出的烛光和头顶的月光,薇薇安看清了这个“入侵者”:他穿着紫色的天鹅绒外套,二十多岁,带着一种病态的精致,棕色的假发垂到蕾丝领口。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个商品。
“布雷特?”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薇薇安一愣,她不记得她认识除阿什利外任何贵族。
她的反应没有逃过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他笑了。“别紧张,我只是好奇,阿什福德口中那个‘有趣的小野猫’,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说着,一点一点靠近。薇薇安甚至闻到了他的气息。出乎意料,并不浓烈,也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极淡的香气,冷而干净。
“他还说,他给了你一个提议。”那人压低声音,“而你在犹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我很好奇——你在等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更多的钱?还是——更年轻的主子?”
薇薇安什么都明白了,所谓的“家庭医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服务,难怪报酬如此优厚。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而是捡起刚才放下的酒杯,转过身,“既然阁下已经不好奇下面的河水了,我就不打扰了,楼下的宴会还在继续,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她把手放在矮门上,没等她推开,身后的声音响起,“你的大人还没允许你退下。”
“那么,”她语气平静,“请问大人的姓名?”
那人轻轻一笑。
“乔斯林·珀西。”
薇薇安立刻放下酒杯,回身行礼。
“见过伯爵大人。”
珀西家族的诺森伯兰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