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树上的鸟儿吱吱叫,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坐在十字巷子中间的大树下说闲。
“昨天下午六七点的时候,我不是去跳广场舞吗?就见到小梨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我今天一早也看见了,小梨带着彤彤一起坐上了那辆车。”
“真不知道是啥情况,不会是小梨的爹回来了吧?”
“那不可能,多少年都不回来,听彤彤妹子说了,走了之后,这么多年就没寄过抚养费。”
王大娘听了翻了个白眼,瘪了瘪嘴,一脸的不信:“要我说,真寄钱了也不可能给咱们讲啊,只不定在外面做什么非法生意呢!”
“你这话可别说了,街坊邻居的说这话可不好。”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大娘也忍不住开口了。
李大娘叫李慧珍,是姜小白做了几十年的同事,她们是同年进的虞城附高当老师,李慧珍教语文,姜小白教音乐,也是同年退休的,关系极好,所以也知道姜小白的乳名叫彤彤。
她也是王大娘的大姑姐,所以说话也不客气,虽然有时会看不上她,但能帮的地方也会搭把手。
“也就随便说说”王秀兰被骂后,缩着脖子,眼神闪躲,嗫嗫道。
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又和子女关系不睦,内心又深深的厌恶自己的丈夫,这让王秀兰总有种孤单感,总害怕自己老了无人照料,所以和邻里闲谈时总没有底气,怕和别家闹矛盾。
此时,姜梨和奶奶正坐在平如饭店的包间用餐,这家饭店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很多历史名人都曾在这里用餐,他们的就餐照片被悬挂在大堂墙壁上供人观看,上面也包含了袁梦和富商丈夫徐明哲第一次约会时的合照。
天花板上贴着奢华的壁画吊顶灯箱,壁画上是一只大鹏向下俯冲时的彩绘,灯光柔和,并不刺眼,周围雕刻着一些云朵,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壁纸,桌子是圆形的深红色实木桌,净可照人。
桌上摆着店里的特色菜品,有熏鱼,鲍鱼红烧肉,香菇菜心,八宝葫芦鸭,樱桃鹅肝,松鼠桂鱼,茶香脆皮鸡,银耳汤。香气四溢,只让人胃口大开,它们随着圆玻璃慢慢转动。
每人桌前都放着一个瓷白小碗,一个小盘子,勺子,一双黑色的木筷子。
姜梨两边分别坐着奶奶和袁梦女士,正对面则坐着徐燃。
她穿着最喜欢的一件白色碎花连衣群,有些手足无措的攥紧裙边,略感自卑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对面母子的双眼。
他们的衣着是那样昂贵,会不会瞧不起自己呢?真奇怪,明明昨日已经见过面了,今日再会,却只觉得陌生。
徐燃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头发很清爽,潇洒不羁,神态放松,时不时不经意的瞥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只好引出话头,“姜梨,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今年上高几?”
袁梦听着儿子提问起他昨晚早已被查清知晓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这笨蛋儿子也有这样为他人着想的一天呢,她这样想着,又心知肚明的递话:“说不准你们还是一所学校的学生呢?”
姜梨听后,只觉讽刺,对面那母子二人明明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如果她也是敏华国际高中的学生,又怎会有求于人呢?
她心里百转千回,只作出因为害羞而低头的样子,待将不忿之情压回心底后,才抬头露出小太阳般温暖的笑容回道:“阿姨说笑了,令郎这般优秀的人,要是和我同在一所学校,又怎会不认识。我是虞城附高的学生,今年上高三。”
“这是个好学校啊,小燃是敏华国际的高三生,和你同一级的。”
徐燃只是看着她,他总觉得姜梨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打断她的思绪,“奶奶,你尝尝这个樱桃鹅肝。”
姜小白一直盯着那道菜,眼里都是想吃的渴望,可偏偏运气不好,每当这道菜转过来的时候,她都错过了。
他用公筷夹了一颗,放进一旁姜小白的碗里,他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正扫视过自己的脸颊,面颊红红,又低首垂眸,筷子戳动着碟子上的一片生菜,也不吃,就这样盯着,心却已经飞到了对面女生的身旁。
那天夜里他穿过泥泞的山间草丛,来到了郊区的墓园,迎面看到了虬枝盘曲的老树,随后坐树下,等待第二天的黄昏,与这个世界道别。
他自欺欺人的选择了黄昏时分,仿佛他不是一个懦夫,而是追逐太阳的勇士,只是身体太重,选择抛弃了沉重的躯体。
可偏偏在等待的途中,他碰到了姜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睛亮亮的,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他给吓到了,最后却依旧向他伸出了手。
这个世界忽然就不一样了,忽然间有了意义,想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筷子拨动着那片生菜,从左到右,从上往下,只至将面前的只有掌心大的白瓷盘擦的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