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田眼叮铃一下变大了:“少爷最近公司生意不好要开源节流先从吃喝节俭开始吗?”
韩魏夹了只虾放进一个新的碗里递到他面前:“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木田撇撇嘴,嘀嘀咕咕:“少爷您人怪好的。”
“我以前怪差吗?”
木田连忙说不,一边剥虾一边嘿嘿笑:“就是比以前更好了。”
吃到一半,木田想起一件事,犹犹豫豫要不要说,韩魏见他发呆发愣,主动开口问。木田打了个预防针,请求韩魏要是不同意的话就当没听过,不要对他发脾气。
“我脾气很差吗?”韩魏停了动作,放下筷子。
木田呲着牙晃脑袋:“不差,但毕竟您是雇主我是拿工资的,有点冒犯。”
“说吧,只要不是很离谱都没关系。”
木田抿了抿嘴唇:“少爷,我先前来您这工作不知道您还有个哥哥,是以喊您少爷喊习惯了,但您哥哥回来了,我得喊他大少爷,但我喊他大少爷就得喊您二少爷,我不是很想喊您二少爷,所以我能不能在人前的时候喊您二少爷,但是私下也就是只有您跟我,或者再加一个明灿少爷的时候我都喊您少爷可以吗?”
韩魏嘴角微微翘起:“你一直都这样喊,我有纠正你什么吗?”
木田真心实意地笑着:“我原以为是您不在意这些,但要是某天注意到了会计较,故而和您打个报告!”
自那天起,韩魏总是会回来地晚一些,大多数都是柳汶恰好吃完饭那时,然后再让木田把饭菜热一热,两人一起在厨房有说有笑地吃着,虽然韩魏几乎不笑吧,但木田清楚,他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少爷。郝明灿偶然发现,以为他俩在背着自己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硬要加入,被韩魏威胁他要是再多说一句就把他绑在客厅的餐桌上每天和柳汶一起吃。郝明灿在自己的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一溜烟跑了,再没提过。
“还记得我说过要带你去个地方吧?”说起这个,木田的心就难免颤栗,那个梦真的是一提起就冒虚汗的存在,即使说清了韩魏没那意思,但这就像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梦,但对他而言,跟亲眼所见别无二致,内心里是惧怕的,一提起就焦虑紧张,但没真的实际发生那般严重。
他吞了吞口水,心是恍惚的:“少爷您不是带我去什么荒废的居民楼吧?”
韩魏面色有点凝重:“不会,去了你就知道了。”
木田不太敢试:“少爷不能提前说吗?”
韩魏咬着牙,下颌线紧绷:“我父母的墓地。”
七月十七。昨夜下了雨,止于拂晓,前后两辆黑车夹住宾利前往西郊的路上,天地一片清润,空气中带着草木与泥土的寒凉湿气,灰色的云层渐渐被风吹散,微弱的金光从东边漫出来,地面遗留的水洼被太阳蒸发,气候逐渐变得闷热。车上的人的心情同样是溺水般的闷。
木田不懂韩魏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他的父母,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他前两天才去看过妈妈,妈妈过世时他才六岁,连自主生存都困难,后事是许巍的父母帮忙料理的,他还欠着人家一大笔债要还。杜莱的墓很简单,却很干净整洁,木田从前每半个月就要去打扫一次,和妈妈倒倒苦水,再欢欣鼓舞地说一些开心的事,后来工作忙起来了他就一个月去一次,开心的事变少了,苦水怎么倒都倒不完。幼时,迫切地想长大,这样可以分担妈妈肩上的担子,可没等他长大,妈妈就不在了,长大也没他想得那么好,许巍不在,他既贫穷又孤独。
他前两天去的时候,捂住自己右侧的腰说:“妈妈,我很快就能攒够钱了,我就可以去做那个手术了,等再攒攒,许叔叔的腿也能够做手术了。妈妈对不起,这次我一个月多一点才来看您,下次我一定在一个月之内来!”
“妈妈,我进了一个很有钱的人家照顾主人生活起居,那主人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又对我很好,他还愿意跟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人很高冷,很少笑,即使笑了也只是挑挑嘴角,人又好厉害,是一家有名公司的老大,我记得,他好像不到三十呢!”
“妈妈,您说富人和穷人之间,最大的沟壑是什么?是钱吗?还是两个人站在同一水平的高度上,同一水平的视力,望向远处的距离却是不同的?高楼大厦在穷人的眼中就只是仰头看一看再感叹一句楼好高每个窗户都是亮的,他们好忙啊,都是电影里面穿西装戴眼镜挎电脑的人才,那高楼大厦在富人的眼中是怎么样的?也会和我一样吗?不一样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和富人看的是一样东西呢?”
他蓦然低下头,皱着张脸玩自己胸前的银色项链,杜莱的,担心弄坏,所以他只有每次来看她的时候才会佩戴:“您过世时我还很小,但我总听您念叨再滚烫的真心,也会凉得彻底。那时候的我,看见的是,跟我一样大小朋友,他们都有爸爸,爸爸会接他上下学,会给他们买玩具,还会亲他们,您没提过,我也就没问过,因为您也会接我上下学,也会给我买玩具,也会抱着亲我说我是您的小孩,您是我的妈妈。”
“您最近好像很少来我的梦里了,多来来吧,工作累了就想和您聊聊天,您再亲亲我,说我是您的小孩,而您,是我的妈妈。”
“木田,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的父亲,也不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