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流程,等一切仪式圆满完成,陈代和拍拍他的肩膀一步三回头退下,墓地前就只剩下他和x。
许诺抬手拂过师父墓碑上的照片,不可忽视地看到一旁女生的照片。
“你师父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x轻叹,“那你应该就知道了他当初为什么要极力反对你接辛苑的案子了,你别怪他,他是真的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
“可是……你不是也说过,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吗?谁都拦不住那种。”
“对啊,谁都拦不住,所以也……谁都没能拦得住。”
x又是一声长叹,“但是你比他幸运,你有一个好师父,而他,他总是一个人。”
许诺闻言,心头一阵涩然,“师父喜欢树,我原本以为,你给他打造的墓地样式该是树的样子,或者至少,会有树。”
“不。”x摇摇头,“他喜欢树,不过是因为他喜欢的人而喜欢,那叫爱屋及乌,可是原本我认识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溏心蛋,那是他发自内心不与任何外界挂钩的喜欢,你能明白两者的区别吗?”
“能,既然你满足了他发自内心的喜欢,那树就由我来种吧。”
“……好。”
当天把x送上飞机,看着他苍老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师父,许诺挥挥手,忍者哭腔,“师父不在了,但咱们还是要常联系。”
飞机划过天空,师父的挚友回去了,许诺也返回了陵园,他先是去师父家院子的角落挖出师父拿给他的种子,开始种子处理。
师父给他的种子基本都要经过休眠处理,这个天气温度比较适合低温层积,他先是将种子与湿沙以1:3的比例混合,放在室外,这个过程需要差不多一个月时间。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许诺时不时都会抽空过来看一眼种子,确保种子没有被鸟类或者无心之人拿走。
从家里或者工作的地方过来其实路程挺远,但他已经适应这样的路线,并且开始为之享受和期待,因为这样不仅可以散散心,还能顺带遛狗,并且每天都可以去墓地走一遭。
一个月过去,种子成功打破休眠期,许诺满心欢喜将种子移栽到师父和一旁女生的墓地两旁,尽心浇灌,并且学着控制光照,学着施肥,学着控水停肥,在经历了好几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树苗长到了十几厘米,然而新一度的等待还在继续,因为树苗生长及其缓慢。
于是春去秋来,你会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牵着很多狗狗,每天不定时来墓地溜达一圈,或下午,或傍晚,他一般会在墓地的两处停留,那两处挨得很近,一个在上一层,一个在下一层。
他停留的时间也没有固定长短,有时候只是略微驻足,有时候看一眼就走,而有时候也会站许久,合着墓地的微风,絮絮叨叨说很多很多话。
你看着他从还有点年轻的模样逐渐到脸上开始爬出皱纹,树苗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终于长大了一点儿。
这天,他又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
他这次来得比平时都早,三步并作两步,你似乎看到了他最初拿着种子过来的样子,你们的视线在某处短暂交错,然后各自别开眼,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之后,许诺驻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他记得,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的身影,穿着蓝白的工作装,想来应该是墓地的工作人员。
他没有细想,回过头,跑到师父墓前,看着眼前长到他膝盖的树,有些激动地给一旁请来的植物学家让道。
“您快看看,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树种?”
植物学家拿着专业工具蹲在地上辨别许久,最后摇摇头:“很遗憾,这并你口中稀有的树种,这就是我国南方地区的树,也是咱们南方长势最慢的一种树,而且生长条件苛刻,能在墓地旁长出来,也算是奇迹了。”
许诺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在原地怔愣许久,他开始怀疑,莫非当初师父拿给他的种子被人掉包了?
然而接下来,专家的话成功打破他的怀疑。
“这样的奇迹肯定不是巧合,大概率是种子被处理过,那个人应该很清楚墓地土壤的特性以及这边的气候,阳光、湿度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欸,给你种子的人是谁?能做到这种程度,怎么着也是半个植物学家了吧?”专家问道。
“不……”许诺有些失神地摇摇头,“种子是师父给我的,他并不是什么植物学家。”
他只是穷尽半生,用反复的试验为心中的执念堆砌出一个完美答卷。
许诺自嘲,师父怎么会不清楚呢?师父比谁都清楚,临城种不出像尔威兹加树那样的树,所以他半生都在尝试寻找在临城生长最缓慢的树。
临城没有尔威兹加树,但临城可以有自己的尔威兹加树。
可是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临城没有办法给尔威兹加树提供合适的生长条件,师父和他的心上人也没有相遇在合适的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