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赚钱的人。”司直白道。
“我确实不需要赚钱,但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港口的工作。”
许诺开口解释:“最近暴雨预警,你上次说的那艘船近期应该是不会出海了,但天气谁都不好说,或许哪天会出海也说不准,所以我需要一份港口的工作,方便我蹲守。”
“你也知道天气不好,港口的工作基本上都停了……”
“但还有少量不是吗?”
“那就更别想了,以前工作机会多我都选不上,现在更是了,而且像你的话……也没工作经验……”
“对啊!我俩一个年纪小一个没有工作经验,那不合拍了吗?”
许诺挑眉,“我俩出两份力,拿一份工资,然后工资平分,怎样?”
小男孩闻言脸上一闪而过犹豫,“这样能行吗?”
“当然!”
于是第二天凌晨,两人各自戴着自己的雨具,挤进人群里。
即便下着暴雨,即便工作岗位相比之前少了很多,但前来找工作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因为极端恶劣的天气下生存困境会越发剖白。
拥挤,潮湿,混乱,压抑……
无数感受充斥着许诺的感官,他们两人随着人群无规律摇摆,戴着的雨具早已被挤掉,身上也早已分不清是被汗湿的还是被雨水打湿的。
他一手紧紧抓着小男孩的肩膀,将他护在一寸天地之间,另一只手艰难地拿着牌子高高举起,上面是小男孩写的‘不论工种,价格低廉’。
上次来时他还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现在却已然成为其中一份子,才真正明白这艰难之极端。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第一辆招工的车来了,无数人蜂拥而上,许诺几乎双脚离地,在这夹缝中,连呼吸都成了困难,更不用说有多余的力气推销自己了。
第一辆招工的车走了,而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好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垂下头,身前的小男孩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相反,他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看着那条道,期盼下一辆车的到来。
许诺也好似被小男孩的毅力感动到,于是也开始振奋起来,学着一旁原住民的样子,用手肘肘开一片地,仰着脖子,随时准备呐喊。
很快,第二辆车来了。
依旧是一蜂窝人往前涌,许诺和小男孩一起扯着嗓子高喊,但他们的喊声被四周的声音淹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第二辆车也走了。
之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没有第三辆车来,四周的人从原本的高亢渐渐有些低落,“暴雨要来了,招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这声哀叹传进很多人耳朵里,大家都不可抑制地有些被影响到,三三两两散坐着,但他们都没有走,大雨依旧。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有灯光闪过,霎时间所有人一齐出动,在路边围了一条人墙,激动着,呐喊着。
许诺自然也想抓住这个机会,于是一咬牙让小男孩坐在自己肩膀上,艰难地往前挤。
小男孩十分给力,坐在他肩膀上高声呐喊:“两个人干活,只收一份钱。”
或许是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也或许是小男孩的喊话声很特别,很快,招工头子注意到他们,饶有兴致:“你们两个人干活,只收一个人的钱?”
这句话无疑打四周所有人心里敲响一记警钟,瞬时,四周安静下来,大家都往他们这里瞧过来。
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终于挤到前排的满脸疲惫的中年大叔,有脸色无辜的大姨,他们都像是漂在大洋之上无助的浮萍,在争取最后的机会。
那一刻,许诺甚至不敢直面那些眼神,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觉得他们这个法子有什么不对劲。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拉低劳动力报酬,是一种极度不平衡的争夺手段。
于是,他沉默了。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男孩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地动了动身子,拽着他的头发试图把他唤醒,争取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抱歉,我们不做了。”
丢下一句话,许诺驮着小男孩往人群外围走去,身后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激烈的呐喊自荐声音继续。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男孩不干了,从他身上跳下来,拉着他不让走,固执地要一个解释。
瞧着小男孩仿佛被背叛了脸,许诺无以言对,只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身后,小男孩嘶吼的声音逐渐没入人群,而许诺则拖着疲惫的身子落魄地回到出租屋。
他说不清这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但那时候他着实有被自己的恶劣行径恶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