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许诺一打开盒子,果然,满眼都是大块的牛肉。
他没急着吃,先掏出手机搜索,对于他方才的疑惑,AI的解释是:对于天天见到的事物忽然觉得陌生,通常被称为“旧事如新现象”,也就是法语里面的“Jamais vu”。
我们的大脑天生擅长节能,对于熟悉的事物进入惯态化,只调取一个压缩包来代替它,所以你看到的是记忆中的标签,而非物体本身。当某一天你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上时,大脑会重新审视,所以觉得陌生。就好比长时间看同一个字,看久了会觉得不认识这个字一样。
许诺了然,但答案终究只是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吃完粉许诺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丢洗衣机里,掏口袋的时候掏出他捡起的那一瓣花瓣,花瓣已然枯黄发皱,就好像他错过的人生,都已然枯黄,再回不去。即便再怎么追求和复刻,终究不是原来的样子。
[蚂蚁一边埋大象的尸体一边哭丧道:你怎么那么大?光是埋你就要耗费我一辈子。]
回完陈代和的微信,许诺整装待发,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上公文包和一众设备,临出门前还顺带把桌上的旧手机揣兜里。
将录像架好,许诺便开始了辛苑的遗物整理。
说实话,辛苑的遗物很好整理,他先是把墙上每一本书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保里面没有辛苑生前想留下的话语或者未完成的心愿。
但直到最后一本翻完,许诺都没有在书上看到任何一个字或者一条线,或许辛苑在买第一本书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些书将来是要送给山区小朋友的,所以即便看过了,但书籍依旧崭新。
至于为什么许诺觉得她看过,可能是因为只要这里出现过的作者的书籍,你就一定能在一整面墙上找到该作者的全列书籍,这是一种追求完全的心态,很专注,也很执着。
许诺当即联系了权威的机构将一整面墙的书籍运走,墙空了之后,许诺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再剩下的遗物就更好整理了,除去公寓的花花草草,其实整栋公寓没有多少东西,衣服包包什么的许诺按照辛苑的要求全部销毁了,然后,也就没什么要整理的了,厨房和冰箱黎叔在之前就已经打理好了,如今空旷的一片。
最后在客厅茶几上许诺看到了那一套全金打造的茶具,一共十二个,辛苑说送给她在异国的朋友。
许诺掏出辛苑给他发的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她每一个朋友的国籍和个人特征信息,然而他数了好几遍,都只有十一个朋友。
“怎么还差一个呢。”
许诺又去翻了辛苑去过的每一个国度,也只有十一个。
“怎么就还差一个呢……”
他拿着地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才惊觉,他竟然把中国漏掉了,加上中国,辛苑恰好待够了十二个国家。
那这多出来的一个茶杯究竟给谁呢……
许诺来来回回无意识地在屋内转了几圈,最后压住内心升腾起来的愉悦,他可不可以自恋地以为,多出来的那一个茶杯是辛苑特地为他而留?
这次的遗物整理他磨磨蹭蹭了许久,整理一会儿又看一会儿辛苑给他发的信息,彼时天黑了,他也已经看到了2020年的信息,这一年,辛苑的身体情况开始直线下滑了,有时时隔好几个月才发来一条消息,但每一条消息都是轻快的、令人捧腹大笑的程度,于是他就抱着手机在地板上笑得直打滚。
消息所剩不多,要整理的遗物也即将整理完毕。
而这一次的遗物整理也是最让他感到挫败的一次,因为整栋公寓他没有获取任何可以解读的物品,这样的干净,不像是主人太过整洁,倒像是刻意隐藏,把所有有信息的物品都提前销毁了,只留下一些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物件。
残忍的,让他再没有任何解读的余地。
许诺不懂,这样又何必多余请他一个遗物整理师呢?有黎叔的帮忙,其实需要他的地方并不是很多,联系殡仪馆差不多就够了。
遗物最终整理完毕,许诺将所有遗物再次清点了一遍,确保没有错误,这才坐在那张老式木制上,一手搭在扶手手印的位置,一手举着旧手机看信息,一边看一边等待日出。
消息来到2023年,这一年辛苑回国了。
[周日,早上九点,他今天休息,跑步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个小时。]
[周一,早上六点,他急急忙忙走了,应该是接了个新客户。]
……
许诺坐在摇椅上,摇椅的晃动连带着他的心也晃动了,好半晌才愿意相信,辛苑在他看不到的世界里关注了他许久。
才明白初次约见的时候,那样恰巧的时间节点从何而来,那是她几年来观察后的结果……二楼的窗口,从外看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但从里面看去,外面的世界一览无余。
时间悄悄流逝,很快,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与此同时,最后一条信息戛然而止,停留在辛苑离开的前三天——
[若果你看到这里,能不能假装我们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