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许辞摇头,“如果我想利用,大可以把以桉扣下,或者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你,甚至发给媒体。但我没有。我让他见你,是希望你看清楚,书独南的手段,不仅仅是对你,也会波及你在乎的人。他对付虞家,对付以桉,毫不留情。你真的相信,他对你,会是例外?”
虞以凡身体一僵。书独南对虞家的打压,对虞以桉的威胁,历历在目。而他对自己……那些温柔与暴戾交织的瞬间,那些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给你看样东西。”许辞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点开一份加密文件,推到虞以凡面前。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书独南母亲家族在欧洲的生意,以及近年来几起看似意外、实则疑点重重的事件。报告最后指向一个模糊的推论——书独南在接手母亲家族部分产业的过程中,手段并不完全“干净”,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操作。这些事被掩盖得很好,但并非无迹可寻。
“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想去深究。”许辞关掉屏幕,看着虞以凡骤然苍白的脸,“我只是想告诉你,书独南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他能走到今天,脚下不可能全是阳光道。你真的要一辈子,把自己绑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活在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恐惧里吗?”
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虞以桉低低的抽泣声。茶香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重。
虞以凡看着怀里哭得脱力、渐渐睡着的虞以桉,又抬头看向窗外被竹叶分割的、细碎的灰白天光。许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
书独南的爱,是带着倒刺的荆棘,捆绑他,也刺伤他,甚至可能刺伤他身边的人。许辞的“帮助”,带着目的,却也揭示了他不敢深看的真相。
两条路,似乎都看不到光明的出口。
“你想要我怎么做?”虞以凡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不堪。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是以凡,你自己想要什么。”许辞身体前倾,目光恳切,“如果你还想留在书独南身边,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不会再打扰。但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安排。不是立刻,不是仓促。你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计划和接应。以桉,还有虞老先生,我都可以帮忙妥善安置。离开S城,甚至离开国内,去一个书独南势力够不到的地方。你可以重新开始,过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代价呢?”虞以凡问,“你帮我,对抗书独南,代价是什么?”
“商业上的合作。”许辞直言不讳,“你离开后,书独南的注意力至少会分散。‘拂晓资本’可以获得更公平的竞争环境。当然,如果你愿意,未来我们可以在商业上有很多合作的可能。但前提是,你获得自由,并且是自愿的、清醒的。”
自由。自愿。清醒。
这三个词,对现在的虞以凡来说,奢侈得像梦。
他看着许辞,试图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找出虚伪和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复杂。有目的,有关切,有算计,也有或许是真的、那么一丝的……不忍。
“我需要时间。”虞以凡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多久都可以。”许辞将一张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卡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你拿着,里面有我另一个更隐秘的联系方式,和一小笔应急资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记住,以凡,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在乎的人。”
虞以凡看着那张卡片,没有立刻去拿。怀里的虞以桉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求庇护。
最终,虞以凡还是伸出手,将那张卡片,紧紧攥在了掌心。冰冷,坚硬,像另一把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钥匙。
离开“静泊”时,虞以桉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虞以凡的衣袖,亦步亦趋。许辞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车,送他们到离天际公寓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
下车前,虞以桉红着眼睛,怯怯地小声问:“大哥……我能不能……跟你回去?我保证听话,不惹事……”
虞以凡看着弟弟惊惶未定的脸,心中一痛,却硬起心肠摇了摇头:“以桉,听话,先回家。妈那边……我会想办法。最近,不要找我,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虞以桉扁了扁嘴,又想哭,但看着虞以凡严肃的神情,还是忍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车子载着虞以桉离开,虞以凡站在初冬清冷的街头,紧了紧外套。掌心里的卡片边缘硌得生疼。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象征着无上权势也囚禁着他的天际公寓,眼神一点点变得沉寂,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寂的深处,悄然破土。
是恐惧,是迷茫,是沉重的责任,也是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对“可能”的渴望。
雨后的天空,露出一线稀薄的、苍白的阳光。
虞以凡迈开脚步,朝着那栋巨大的、华丽的囚笼,一步一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