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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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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平和,如同深秋午后转瞬即逝的暖阳,很快被新的暗流打破。

网球俱乐部之后,书独南似乎有意让虞以凡接触更多“正常”的社交。接下来的几天,他不再将虞以凡完全拘在“北寒带”,偶尔会带他出席一些小型、私密的聚会,或是去顾铮参股的画廊看展,去沈酌推荐的、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这些场合,遇到的多是顾、沈那个圈层的人,年轻,有家底,也有自己的想法,对虞以凡的存在,好奇居多,明面上的探究和敌意却少。他们称呼虞以凡“虞先生”或直呼其名,态度自然,仿佛他只是书独南一个关系亲近的、值得尊重的朋友。

虞以凡清楚,这仍然是书独南精心筛选和控制下的“透气”。他能感知到那些目光背后隐晦的打量,听到偶尔飘来的、压低声音的议论片段,关于他和林家的婚约,关于虞家近期的沉默,关于书独南这“不合常理”的维护。但他也承认,这比完全囚禁、或是在林家宴会上那般当众羞辱的宣示,要好得多。至少,在这里,他还能勉强维持“虞以凡”这个个体表面的尊严。

书独南在这些场合,大部分时间表现得体甚至堪称体贴。他会自然地替虞以凡挡掉过于辛辣的食物,在他与人交谈偶尔冷场时递上一杯水,或是一个不着痕迹的话题引导。他的掌控欲依旧无处不在,但披上了一层更温和、更易于接受的外衣。虞以凡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主人悉心养护、偶尔带出去展示的珍贵瓷器,被妥帖地安置在安全距离内,既满足了主人的占有欲,也避免了瓷器自身的“损伤”。

这种“养护”甚至延伸到了生活细节。虞以凡发现,他随口提过一句某本书难找,隔天那本书的精装版就会出现在书房书架;他多看了一幅画两眼,不久后那幅画的限量复制品(原作者已逝,真迹在博物馆)就会挂在起居室的某面墙上;他夜里偶尔咳嗽,第二天早餐的蜂蜜水里就会多加一勺枇杷膏。书独南像个最耐心的猎人,用无数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来,织成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

虞以凡就在这种窒息与偶尔的、虚假的安宁中,一天天度过。直到这天下午,一通意外的内线电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电话是管家打上来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虞先生,楼下前台有位先生,自称是您的弟弟虞以桉,坚持要见您。他说……有非常紧急的家族事务。”

虞以桉。这个名字让虞以凡心头猛地一沉。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五岁,是虞□□后妻所生,从小被宠得眼高于顶,能力平平,心思却不少,向来视他这个“前妻所出”、又早早被送出国的大哥为潜在的威胁和绊脚石。虞以桉会找到“北寒带”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非出于兄弟情谊。

“就说我不在。”虞以凡下意识地想避开。他不想让虞以桉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不想把虞家那摊浑水带到书独南的地盘上来。

“可是……”管家迟疑道,“虞以桉先生说,如果见不到您,他就在大堂一直等,或者……联系媒体,聊聊虞家大少爷的近况。”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虞以凡捏紧了话筒,指尖发白。虞以桉这是有备而来,或许还得了虞□□的授意。林家宴会上的风波,书独南的强势介入,显然让虞家坐不住了。他们不敢直接对上书独南,便想从他这里打开缺口。

“让他上来吧。”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虞以凡霍然转身。书独南不知何时结束了视频会议,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淡然。

“书独南……”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书独南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话筒,对管家吩咐道,“请虞二少到顶层会客室。我和虞先生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书独南看向虞以凡,目光沉静:“迟早要面对。听听他想说什么。有我在,他翻不起浪。”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虞以凡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他们在顶层那间用于接待少数重要客人的小型会客室里,见到了虞以桉。

虞以桉比虞以凡记忆里更显浮躁了些,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牌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闪得晃眼的钻表。他进门时,眼神先是被这顶层极致奢华又冷硬的装修震了一下,随即落在并肩而立的书独南和虞以凡身上,尤其在看到虞以凡身上那套显然价值不菲、剪裁合体的居家服,以及他颈侧一抹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红痕时(那是昨晚书独南失控时留下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混杂着嫉妒、鄙夷和算计的光芒。

“大哥,好久不见,你可真是让弟弟我好找啊。”虞以桉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视线在书独南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忌惮和讨好,“书总,冒昧打扰,实在是有急事。”

“虞二少,请坐。”书独南微微颔首,态度疏离有礼,自己在主位沙发坐下,并示意虞以凡坐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这个座位安排,亲疏立现。

虞以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在虞以凡和书独南之间逡巡。

管家送上茶水,退下,会客室的门轻轻合拢。

“以桉,有什么事,直说吧。”虞以凡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兄长式的、惯有的冷淡。

虞以桉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忧心忡忡的模样:“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家里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就因为你……因为你跟书总的事,林家那边彻底翻了脸!原本谈好的几个合作项目全黄了,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也在重新评估,爸这几天急得血压都上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虞以凡和书独南的脸色。虞以凡面无表情,书独南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爸让我来问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虞以桉见两人没反应,语气加重了些,“那林家的婚约,可是关系到整个虞家的未来!你说不结就不结了?还……还跟书总闹出这种传闻,你让虞家的脸往哪儿搁?爸的意思,让你赶紧回去,亲自去林家赔罪,把婚事稳住。至于书总这边……”他看向书独南,挤出笑容,“书总,我大哥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虞家一定会好好管教,之前有什么误会……”

“误会?”书独南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轻碰,发出清脆一响,打断了虞以桉的话。他抬起眼,目光平淡地看向虞以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无端让虞以桉后背一凉。“虞二少觉得,我和以凡之间,是误会?”

虞以桉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书总,我大哥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毕竟和林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我们虞家也是重信守诺的人家……”

“虞家重信守诺?”书独南轻轻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指一边用儿子做筹码与林家联姻,一边在东港项目上给亲家挖坑的这种‘信诺’吗?”

虞以桉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虞以凡,眼神惊疑不定:“大哥!你……你跟书总说了什么?!”

“他不需要说什么。”书独南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东港项目那点事,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虞二少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替令尊传话,那可以回去了。以凡现在很好,不需要回虞家,更不需要去林家‘赔罪’。至于虞家的麻烦……”他顿了顿,看向虞以凡,语气缓和些许,“以凡,你怎么说?”

虞以凡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对面脸色青白交加的虞以桉,心中一片冰冷。虞□□派虞以桉来,与其说是劝他回头,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和施压,甚至带着撇清干系的意味——看,是你自己任性妄为,得罪了林家,还攀上了书独南,虞家的困境都是你造成的。

“虞家的麻烦,是虞家自己决策失误、急功近利造成的,与我无关,更与书总无关。”虞以凡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我和林家的婚约,本就建立在虚假的承诺和利益算计之上,作废是早晚的事。至于我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劳虞家费心。你回去告诉父亲,我很好,让他保重身体,虞家的担子,以后就辛苦你和以柠了。”

虞以柠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年纪更小,尚在读书。虞以凡这话,无异于表明自己已无意、也无力再参与虞家事务,近乎决裂。

虞以桉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一时间竟愣住了。他今天来,本是受了父亲暗示,想利用亲情和家族压力逼虞以凡就范,至少探探书独南的底线,却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虞以凡的态度如此冷淡疏离,而书独南……明显是给虞以凡撑腰的。

“大哥!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虞以桉反应过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激动起来,“爸养你这么多年,虞家培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说你吗?说你……”

“虞二少。”书独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虞以桉未尽的、充满恶意的揣测。他站起身,走到虞以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注意你的言辞。以凡是我请来的客人,他的名誉,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至于虞家……”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虞以桉能听清,“如果还想在S城立足,就管好自己的人,别再来自找没趣。东港项目的漏洞,我能补,也能让它变得更大。明白吗?”

虞以桉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慑住,额角渗出冷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毫不怀疑书独南话里的真实性。

“送客。”书独南直起身,不再看他,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上前,对虞以桉做了个“请”的手势。虞以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虞以凡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跟着管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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