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笑出了声——杨颂这小子,究竟背负着什么使命?千方百计除去了长命仙,如今又瞄上了“宁世大神”。
徐鸮见我出神,直到我笑够了才开口,“想到什么了?”
我便将心中的推断一五一十说与徐鸮听。听罢,徐鸮瞪了我半晌,终于叹道,“亏你能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确实聪明过人。”
“算了,别管了。什么宁世大神,不过又是个装神弄鬼之徒。敢在锦州生事,怕是嫌命太长。”
“总之你出门必须有人跟着。若我不在,务必带上山枝。”
我点点头,晃了晃还有些乏力的左臂,提议道,“晚上出去吃吧,也该放松一下了。”
待祝山枝回来,我们三人便去了八步瑶池。
这里的景致一到夜晚便与白日迥然不同。转眼已是九月初一,几场秋雨过后,夜风微凉。
我们坐在池边的亭中,一边听着中央平台上传来的琴歌,一边饮酒吃菜。我酒量本就浅,八步瑶池的酒又极烈,才两口下肚竟已有些飘然。恰此时微风拂动纱幔,如月光下流淌的河水般柔美;一勾弯月悬在天边,星辰如海,恍若梦境。
“你风寒还没好全,能喝酒吗?”祝山枝见我眼神迷离,担忧地探了探我的额头,“哪有生病还跑出来玩的?”
“不让她出来,她肯定要闹,”徐鸮抿了一口酒,摇头抱怨,“闹起来更麻烦,我可哄不住。”
“对了,那和尚出城往东去了,我就没再跟。”
我抿了一口酒,道,“我始终觉得他动机可疑——大费周章帮一个非亲非故的阿婆千里寻子,怎么想都有些蹊跷。”
徐鸮听我这么说,忽然笑了,“你可没资格说人家,你自己管的闲事,比那和尚离谱多了。”
我哑口无言,只靠在一旁静静听琴。一曲终了,台上有舞姬翩然起舞,我们正兴致盎然地观赏,一旁却突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哟,黄一正,你也在?”
我懒得抬头——是齐霖。瞥了一眼,她身边跟了几名女伴,有些面生,却又仿佛在哪里见过。
齐霖着一身粉色曳地裙,沿拱桥走近,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扫过,最终停在有一面之缘的祝山枝身上,“没想到,你竟会和下人一同吃酒。”
“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太闲了?”祝山枝冷嗤一声。
“你!竟敢对本小姐无礼?黄一正,你就这么管教府上的奴才?”
齐霖身边几名女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徐鸮对此漠不关心,甚至懒得抬眼,仍慢条斯理地酌着酒。
“再问一次,黄府的事与你何干?”祝山枝冷声道,“开口闭口‘下人’、‘奴才’,我看无礼的是你。不仅无礼,还很讨厌。”
齐霖被祝山枝几句话气得满脸通红,不肯在女伴面前失了颜面,挥手召来家丁,竟似要动手。
祝山枝脑中可没什么尊卑概念,兴致勃勃地把手指捏得嘎嘣作响,三拳两脚便将那几名家丁打翻在地。
女子们见状惊呼起来,八步瑶池的掌柜也急忙带人赶来,一时间拱桥上挤满了人,场面混乱不堪。混乱中齐霖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摆,竟一头栽进池中!有人惊惶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池水不过齐腰深,齐霖却因惊慌拼命扑腾,半天站不起身,两只白皙的手臂胡乱挥舞着,脑袋却已没入水中,可竟无人下去救她。
祝山枝啧了一声,跃入池中,一把将呛了水的齐霖捞起。对方刚一回过神便尖声叫道,“别碰我!你这粗鄙的下人!”
祝山枝不管齐霖又抓又打,硬是将人捞上岸,扔还给她的女伴。
出了这等事,掌柜忙不迭劝离众人。祝山枝没好气地抖着湿透的衣襟,嘟囔道,“脸都给我挠破了……”
徐鸮饮尽杯中酒,大笑不止,“真不错,喝酒还有戏看,精彩,哈哈哈!”
我凑近看了看祝山枝脸上的指甲痕,笑道,“这下爱管闲事的人,又多了一个。”
祝山枝没好气地瞪了我们一眼,恨恨道,“近墨者黑!”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多少波澜。
自从帮舒棘在宫里立了威,我的事渐少,甚至只需每天去逛一圈即可。我知道明途这个节骨眼上封妃自有他的目的,而我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便好。
日子清闲了两日,这天,余清从昭阳殿回来的路上我恰好遇到他,便一起到太医院聊了一会儿。
余清收到了比尔斯的信,信中只会在麓州碧波县停留,办完了事便来锦州找我。
虽比尔斯并未提及要办什么事,我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随即要来了大梁的地图。
碧波县位于麓州碧波弯,这里有通商口岸,与新国、瀛洲国来往频繁。突然想起赵泽荫之前所说海寇之事,我心中顿时多了一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