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夜蛾正道的呼吸有些滞涩。他将手搭在少年裸露的手背上又收回，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这个少年的能力，是消除他人的咒力。

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咒力的感知对天生的咒术师来说是呼吸一样平常的事——同时也是呼吸一样重要的事。如果要让一个咒术师立刻失去咒力，那么那个瞬间很可能让他羞愤欲死。

他的能力，能把五条家盼了百年的神子变成普通人，能把咒术师终其一生追求的东西变为齑粉。他的存在对咒术界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威胁”。

长老会向高专施压，是不是并不是要强迫五条悟回归御三家，而是为了找一个顺理成章的——比如被当场抓获盗窃特级咒物后出逃——来除掉他？

如今他卷进宿傩手指失窃案，恐怕难以脱身，因着和公安的合作，夜蛾作为外勤人员，有权力也有义务把他带回去复命。

如果他真是被世家大族盯上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高专能保护他。无论如何，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决计不能成为权力峰斗的牺牲品。

救护车亮着灯打着闪赶到。和夜蛾交涉过后，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上前确认少年的溺水情况，又抬起担架把他放上车。

夜蛾正道跟着上了急救车，他沉默看着医护人员用镊子撕开已经和伤口粘连的衣服，用厚布压上伤口，缠上一圈圈绷带。他的指尖连着检测仪，脸上带着呼吸面罩，手背上插着针头，连着半瓶生理盐水，眼睛紧紧闭着。

医护人员焦急地推着病床进入急救室，门关上，灯亮起。

夜蛾正道给后勤部打去电话，让高专自己的救援车停到医院门口，夜蛾还没听完后勤部队的回复，家入硝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夜蛾老师吗？高专现在外面围了很多人，还布了新的帐。对，穿制服，还配备了咒具。……应该就是在堵我们。”

夜蛾正道沉默地听着手机传来的学生的声音，似乎还有另一个学生插科打诨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你们暂时不要出学校，他们不会强闯高专的。还有……注意安全。”他们还在等夜蛾回去“给一个交代”呢。

结束和学生的通话，夜蛾正道又给校长高田台打去电话，汇报工作进度。得知自己免于死罪时高田台很庆幸，半晌，他好像又有些不满，高田台的声音传过来，把夜蛾本就有些混乱的心绪搅得乱成一团。

两刻钟后，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交代了一下情况便急匆匆地去忙下一次急救了。夜蛾正道联系的高专急救车也到了，后勤部成员协助把昏迷的少年抬上车，给他连上呼吸机，然后发动了救援车。

到达高专，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夜蛾的眉头拧在一起。清一色穿着黑色制服、配备了咒具的人员包围了高专，带队守在高专校门口的人身材高挑，眼睛含笑。夜蛾正道认得他，他是渡边家的旁支，听闻家主待他很是亲厚。但是，他不是总监部的人吗？

那人见到夜蛾正道后微微俯身，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巧搭在肩上，向他行了一礼：

“夜蛾阁下，长老会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