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围坐成一圈,自然而然地将祭坛护在中央。
他们并非刻意模仿大人。
他们服从的,是一种比教导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血脉的本能。
是血脉,对血脉的回应。
神殿昏暗的微光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群跪伏的战士,沉默地守护着亡者,也守护着他们留下的血脉。
年纪最小的伯,将盛放太阳玉的木匣轻轻放在父母脚边。
他的手微微发抖。
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梁没有看他,只是默默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
那是他们允许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个孩子气的动作。
太阳玉散发着黯淡柔和的光辉,将燕与月的面容笼罩其中,仿佛替他们披上了一场虚假的沉眠。
淡绿色的微光轻轻掠过他们紧闭的眼睑,也滑过乌黑的发丝,如同沉入水底的月影。
有那么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瞬间,他们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仿佛风暴结束后,便会重新醒来。
唯有肩膀早已僵硬的轮廓,以及空气中挥之不散的铁锈气息——那属于战争的味道——无声揭露着真相。
孩子们就这样守着他们,一守便是数个时辰。
时间仿佛在神殿里渐渐凝固。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过于响亮。
每一次眨眼,都因为亡者的静止,而显得过于鲜活。
他们没有祈祷。
也没有向天地索求答案。
他们怀念的,不是那位威震天下的将军,也不是那位洞悉天机的预言者。
而是月仰望星空时温柔的声音。
是燕临战之前,总会习惯性整理衣襟的动作。
这些细小得毫无用处的记忆,于战争毫无价值。
却足以支撑一生。
因为真正能够穿越死亡的,从来不是丰功伟业。
而是那些微不足道、却再也无人能够复制的习惯。
那些画面,如同一缕永不熄灭的残香,在他们心中缓缓燃烧。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天道真正的残酷。
他们已不再是被守护的人。
而是守墓的人。
他们并没有失去童年。
他们只是将童年,当作了封印这一族血契的祭品。
天道……
早已提前收走了代价。
屈缓缓站起身。
他的神情庄重得让阴影中的老兵们,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他先握住父亲的手。
又握住母亲的手。
那沉重的重量,顺着手臂缓缓蔓延。
那不是活人的重量。
而是已经跨越生死之后,永远静止下来的重量。
那里没有半分肌肉的力量。
也没有丝毫残存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