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控诉。
而是一份关于失察与傲慢的罪证。
由他亲手签下。
以无知封印。
第一次——
怀疑不是来自外界。
而来自他自己。
黄月淡声道:
“我不是来求你感激。”
“我来,是因为你的死,会让秦国拿到楚国的钥匙。”
“那扇门一旦打开——”
“再也不会关上。”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而这一次——”
“该由我决定,什么该燃烧。”
“什么值得从灰烬里活下来。”
这不是请求。
而是夺回选择权。
在这个几乎不再允许她拥有选择的世界里。
冯谦看向项燕,终于开口:
“将军。”
“她不像细作。”
“她像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
“如今所剩的……只有真话。”
命运很少公平。
可总有某些时刻——
它要求两个人,支付同样的代价。
项燕猛地抓住黄月双肩。
动作粗暴。
瞬间打碎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手指透过湿冷衣料,深深陷入她肩头。
像要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若这一切只是计策——”
“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为什么?”
“为什么拿自己的未来——”
“去换一个只给你轻蔑的男人?”
这不仅仅是质问。
更像是项燕始终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黄月看着他。
不退。
不避。
不曾眨眼。
她眼中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不是释然。
而是笃定。
“因为不是为了你。”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
“是为了楚国。”
“我看见过未来。”
“这片土地会化为灰烬。”
“而你——”
“会成为在废墟上游荡的孤魂。”
“未曾打完最后一战。”
“双手空空。”
“名字被人遗忘。”
她给他的,不是宽恕。
而是更危险的东西——
第二次机会。
“若必须成为怪物,才能救下这片土地——”
“那至少,獠牙的形状该由我自己决定。”
“而不是别人。”
有什么东西,在项燕体内悄然碎裂。
不是盔甲。
而是仇恨。
真相之下,最顽固的恨意,也会出现裂缝。
黄月抬手。
撕碎和离书。
一下。
又一下。
纸张裂开的声音,像某种终结的叹息。
碎纸落进酒液之中。
慢慢浸透暗红。
仿佛在吸食伤口中的血。
“我不是你的枷锁,项燕。”
“我是支撑你尚未倒下的最后一根柱石。”
“柱石从不索求爱意。”
“它只承担重量。”
“直到折断——”
“或者,再多撑这个世界片刻。”
那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了。
若这根柱石倒下——
这里将再无可支撑之物。
项燕闭上眼。
短短一瞬。
像是用这片刻时间,压住体内正在崩塌的一切。
再睁眼时——
战争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冰冷。
清醒。
不可回避。
“冯谦。”
他沉声下令。
“让那些狗先喝。”
“然后——”
“交给命运决定,谁配继续活着。”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