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瞥了蘅玦一眼又一眼,见蘅玦没发话,自己瘆得慌,心虚自己所作所为,又硬着脖子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蘅玦意味深长一笑,道:“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啊…”周淑手指挠头,有些尴尬。
随后不知所措道:“那个…表哥,我没事。”
“我挺好的…挺好的…”
蘅玦抿茶,闲散道:“如此,我也能向你阿姆交代。”
听到蘅玦提起母亲,周淑松下几口气,没等他回话,蘅玦又道:
“这个主意是谁出给你的?”
周淑捏着茶杯的手一松,热茶洒在手心,烫得他一哆嗦。
“啊?什么主意,表哥我不知道…”
周淑结巴应话,蘅玦自小在他跟前扮演着兄长的角色,又有着一身武功,自家阿姆还是蘅玦母亲的好姐妹,蘅映华对他们一家子,照拂也不少,所以他家里人都比较信任蘅家。
“还装傻?淑四郎!”蘅玦摔过手中茶杯,茶盏碎裂声,让周淑震耳欲聋。
“你知不知道,这举动能害死你阿姆!连累整个亲族!”
“谁教唆你在画坊引进说书人!”
“你可知,水患事变当年牵扯重臣颇多!你才入都不过三年,开的画坊一年便赚得盆满钵满。”
“那时你还小,尚未知晓此事,当年促使我离开东阳也是因为东宫一案,你私下与人议论,没叫人拿去作了文章尚可理解。”
“谁知你引进的这个说书人,重提旧事,致使国子监学生写书举旗,抗议先皇圣谕。”
“周淑,你有没有把你阿姆性命当回事?”
话落,周淑泪如雨下。蘅玦一番苦口婆心,见他颤着嘴问:
“蘅表哥,我…我该怎么办!”他抹着眼泪,泪水浸湿了外衣,眼里含着恐惧。
“谁叫你引进此人的?”蘅玦问道
“年前我到三江办事,那里有个富商…与我同行,我讨教他画坊经营,同他说了画坊若想再上一层楼该如何布局。”
“所以你就听了?”蘅玦绷着身子,沉吟反问。
淑四郎点点头,又说道:“我想着,既是三江富商,计谋断比寻常不同,他同我说,只需引进一些说书人即可。”
“表哥,你也知道,这三年来到我这画坊的客人都是些小门小户,没几个排面,所以我也想用富商的计谋换取一些文人雅士荟聚此地。”
“说出去也能叫人刮目相看一番。”
蘅玦面无波澜,内心早已掀起阵阵雷鸣,他瞅了一眼周淑:“你是蠢货吗!”
他实在忍不住了,且不说表弟如何蠢笨,但凡多几分设想,也不至于能听了这话去!
“你见过哪个重臣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又见过哪个大臣辅政辅到女子钗裙上去!谈政不掩人耳目,反倒在画坊高谈阔论!”
周淑欲哭无泪,带着几分抽泣:“那富商说此计绝无弊端,我原也没想即刻请,他见我颇有顾忌,便给了五十两黄金作为保证金,若是照着他的法子没教我这画坊蒸蒸日上,他便当那金子赔给我的时间钱…”
“若是成了,那五十两金便是我们结交为友的见面礼。”
蘅玦不可置信,他瞪大了双眼,想将自己表弟看得清楚一些,随后,蘅玦暴跳如雷,起身抬脚踹过,怒吼道:“你个浑球!”
“姨母缺你吃喝了!不脚踏实地,日日寻花问柳便罢,进了都城你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地做白日梦了!”
周淑翻倒在地,嚎啕大哭:“表哥…别打别打了…”
蘅玦怒气未消,指着地上的周淑四郎道:“那五十两金子,交出来!”
他猩红着双眼,眼尾化为利剑,眉宇间戾气横生,他咬牙切齿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又恨自己这个表弟废铁不成钢!
“金子…金子…”淑四郎狼狈的起身,拍了拍外衣,喊着掌柜的名字,不过多久,五十两金子搁置于桌上。
淑四郎指着金子说:“在这里…表哥…我没…”
话未落完,淑四郎见红衣表哥,端着金子转身不曾理会他,朝外头走去。
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松缓了几分,掌柜走近,见他仍撑在地上缓不过来,便将他扶起。
淑四郎惊魂未定,感受到官家手掌传来的温度,他忍不住热泪盈眶,问道:“章叔,我是不是闯祸了…”
掌柜的不知作何反应,脸上愁容不比淑四郎轻半分。
他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何止啊…唉…眼下大公子来寻你,你还躲他,你…”
“唉…”
“说来也真是,说书的不讲聊斋异事,怎的偏偏讲起东宫一案。”
周淑定神细听,没有发话,掌柜的又说:“唉…论罪的话,老奴何尝没罪呢,只是那日我不在场!”
掌柜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二人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