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路这么宽,偏往人身上撞,眼神确实不太好。”
跟在后面的助理低下头。
庄成功赶过来,笑着打圆场:“这里东西多,走动是不太方便。季总,我们往前——”
“脾气还是这么大。”
季贺言打断他,视线在季枫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那身戏服上。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我还以为有什么变化。”
季枫扬了扬眉,“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没学会故意撞人后,还要挨撞的人赔笑道歉。”
季贺言嘴角压下去一点。
四周静了些。
江屿扶着季枫的手没有松,目光冷冷落在季贺言脸上。
季枫察觉到他手臂绷紧,指尖在他腕侧轻轻碰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这个动作落进季贺言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难怪说话这么硬气。”他笑了一声,“有金主撑腰就是不一样。”
季枫抬眸,“眼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和你那个妈一样。”
“季枫!”
季贺言叫他的名字,语气沉了下来。
季枫看着他,“听得见,不用这么郑重。我也没准备和你好好说话。”
庄成功抬手按了按眉心。
来的时候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把两人错开。
现在倒好,参观还没开始,场面已经快收不住了。
季贺言被堵得脸色难看,终于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
“庄导,这就是你们剧组对待投资人的态度?”
庄成功心里暗骂一声,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季总,刚才是点小误会,咱们——”
“误会?”
季贺言看向季枫,“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项目值不值得投,除了剧本和班底,也要看看演员人品好不好,别剧还没播出,演员先塌了。”
季枫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没立即接话,余光扫向庄成功。
为了这笔追加投资,庄成功前些天没少打电话。场景想做得更细,后期想请更好的团队,预算一项一项列下来,哪处都不舍得随便砍。
季枫见过他在监视器前跟制片算账,也听过他挂断电话后骂骂咧咧,说自己拍的明明是戏,怎么每天还得兼职讨饭。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事,季贺言爱投不投,他连眼神都懒得给。
可这部戏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往下走。
季贺言看出他的迟疑,神色终于舒展一点。
“想清楚了再说话。别因为你一个人,让庄导之前的工夫白费。”
季枫抿紧嘴唇。
江屿握着他的手臂,抬起眼,声音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他想说什么都可以。”
季贺言转头。
江屿将帽檐往上推了些,露出眉眼,站到季枫身侧。
“你这笔钱,我们不稀罕。”
季贺言认出江屿,脸色微变,随即又笑。
“江老师,说话之前最好问问庄导。剧组的资金缺口,可不是请大家吃几顿饭就能填上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江屿语气很淡,“怕我拿出来,你就没资格欺负人?”
季贺言的笑僵在脸上。
江屿没再理他,转而看向庄成功。
“剧组还缺多少,你把预算和方案发过来。今天这笔投资谈不成,缺口我补。”
庄成功愣住。
季枫不赞同皱眉,“江屿,你……”
“你想让这部戏更好,我支持你的选择,何况等这剧播出,我可不亏。”
江屿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季贺言身上。
“钱的事可以坐下来谈。拿钱要求演员站着挨撞,还得笑脸相迎,你找错地方了。”
季枫怔怔看了他一眼。
江屿站在他身侧,肩背挺直,神情冷淡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前一晚还蹲在门口,进来后小心翼翼跟他说对不起的人,此刻替他撑腰出气,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本来已经想好,要怎么把那口气暂时咽下去。
季枫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重新看向季贺言。
“听明白了?你可以滚了。”
季贺言脸色铁青,“你倒是很会找人替你出头。”
“至少有人愿意。”
季枫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像你,想听句好话,还得先拿投资吊着别人。”
季贺言:“季枫,你别太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季枫扬起下巴,“少一个跑来找茬的人,剧组还不用缺钱。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季贺言猛地攥紧手里的文件。
季枫瞥了一眼,“别捏了,谈不成还可以带回去,下次找人摆谱接着用。”
“你——”
“还有,下次走路看着点。”
季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总往我跟前凑。我没兴趣陪你演,也不想给你留面子。”
庄成功适时上前,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
“季先生,我们剧组马上开拍下一场的戏了,今天恐怕不方便继续参观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
季贺言看看庄成功,又看看站在一起的两人,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冷笑一声。
“行,祝庄导这部戏顺顺利利。”
他转身就走,身后的助理赶紧跟上。来时还算整齐的队伍,此刻多少有些狼狈。
季枫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庄成功站在旁边,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转向江屿。
“刚才投资的事……”
“我让人联系你。”江屿神色淡然,“资料正常发,具体怎么合作,你们谈。”
庄成功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拍了下季枫的肩。
“你先歇一会,待会再拍。”
季枫应了声。
等庄成功也离开,周围重新忙碌起来。刚才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各自散开。
季枫低头看向自己的剧本。
折起来的那一角已经被他抚平,纸面上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屿忽然问:“撞到哪里了?”
季枫抬眼,“没有。”
江屿显然不太信,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腰侧。
季枫抬手挡了一下,“真没事。你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个洞。”
江屿这才收回视线。
季枫望着他,嘴边习惯性的嫌弃忽然说不出来。
从庄成功提起季贺言,到那人站到自己面前,他始终绷着一根弦。那些熟悉的语气和眼神,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想起很多不愿回忆的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可江屿似乎还是发现了。
季枫指尖蹭了下剧本边缘,声音轻了些。
“刚才,谢谢。”
江屿低头看他。
季枫不习惯这样正经道谢,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帮我,不过投资的事,你还是让人仔细看看。”
“会看的。”江屿应得认真。
季枫点点头,心口那点热意还没散,又听见男人压低声音。
“那我帮上忙了,能不能要个奖励?”
季枫抬眼,“什么?”
江屿往前凑了半步,冷淡的神情早就不见了,眼睛里浮起熟悉的期待。
“亲一下。”
季枫:“……”
这人是不是有病?
刚才站得那么像回事,害他差一点就觉得,江屿居然也有能让人安心的时候。
结果呢。
多半秒都不肯装。
季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剧本往他胸口轻轻一拍。
“站着,别跟过来。”
说完,他转身往拍摄场地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屿没追。
他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方才被剧本碰过的位置,再抬眼时,恰好看见季枫藏在发套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江屿眉眼弯起来,连午后燥热的风都变得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