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宴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白雾蹭过颈间厚重的羊绒围巾。料子珍贵密实,暖意牢牢锁在周遭,呵出的热气来不及散逸,便在分明的喉结上,凝出一层细碎晶莹的小水珠。
林玉宴扯了扯围巾,这个动作带动了头顶的针织帽。
穿这么多,林玉宴热不热呢?
那肯定热啊。
你问他为什么穿这么厚。
不是他想穿这么厚,是迟月姝想他穿这么厚。
在迟月姝的眼里,林玉宴就是一个病体未愈、身娇体弱(林玉宴:???),出去风一吹就会倒下的人儿。
没错,是人儿,不是“人”,“人儿”这个词是迟月姝无意中看到的许愿早几年看过的玛丽苏霸总甜宠文学中,狂霸酷拽式名字的男主对ABB式名字的娇软女主的爱称。
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这两个字就把她雷得不行,而且越是想要忘掉,就越是精神污染加重,根本忘不掉。
此时此刻,迟月姝看着林玉宴,居然诡异地体会到了那位霸总男主看着娇软女主的心情。
啊~这是一位多么孱弱惹人怜爱的娇花啊~
迎着迟月姝诡异的目光,林玉宴不由头皮发麻。
还好他不知道迟月姝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不然这会儿得原地挖个洞遁地而走了。
爱情,使人盲目。
爱情滤镜之深厚,甚至能蒙蔽人的视觉和感官,真是可怕。
但凡换个人在这里都会想:林·一米九大高个·玉宴,他,孱弱?呵!
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林玉宴打开大门呼吸外面潮冷空气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比在家里裹成个熊样热得头顶快要冒白烟的状态好多了。
恍若得到新生的林玉宴,身穿一身累赘臃肿,步伐却依旧轻快,两人一起沿着别墅区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片依旧苍郁浓绿、未曾凋零的常绿乔木,一旁的落叶树早已褪尽黄叶,只剩疏朗利落的枝干。
深浅红绿交错相映,枯黄落叶散落冰凉石板小径,风摇曳着光影流转。林玉宴领着迟月姝穿过汀步石径。
此时已是深冬,地处南方的长猫市,印度洋南支暖湿气流北上受阻,被南岭群山层层阻隔。整座城市难见落雪,只剩入骨湿冷,漫长难熬。
在这钻骨寒凉里,迟月姝惊讶地发现,石径下潺潺流动的水中,几尾红鲤悠然游动;本该冬眠的乌龟探出脑袋,懒洋洋晒着太阳。
迟月姝蹲下,伸手探入水中,这水竟然是温热的!
林玉宴见状轻声解释:“别墅区后方自带温泉,当初规划时,开发商便将温泉活水引入了整片园区。”
所以寒冬里依旧锦鲤嬉戏、乌龟晒阳,也就不足为奇了。
迟月姝指尖沾着微凉水汽,站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玉宴。晚风拂动他额边碎发,发尖吻过他眉宇,他抬手轻拨,望着她的眼神格外温和。
“喜欢的话就多玩会儿。”
迟月姝有些意动,抬头看向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算了,不玩了。我们不是还要去摘柿子吗?再不去,等摘完柿子回来天就要黑了。”
冬天的晚上,总是格外冷一些的。
林玉宴自然是迟月姝想怎么样都只会说一声:“好。”
种着柿子树的人家姓陈,一对夫妻住着,膝下有一儿一女,女儿同林玉宴一样是个高中生,今天出门和朋友逛漫展去了。儿子就是林玉宴认识的邻居哥哥,在隔壁市上大学,艺术专业在读,所以他和林玉宴虽然相差几岁,但是因为林玉宴曾经是艺术生的关系,请教过他一些艺术转文化的问题,两个人也是有些联系的。
领居哥哥回复林玉宴,家里只有爸爸在家,已经打过招呼,直接进去就行了。
来到陈家门前,大门开着,林玉宴与迟月姝礼貌说明来意后,陈家爸爸给了他们一人一根带网兜的长竹竿,只需要轻轻一勾一套,通红柿子便能安稳落进网里,干净又完好。不像用长棍子打落下来的柿子,一个不好,摔个稀巴烂。
迟月姝与林玉宴拿着长竹竿兴致冲冲地去摘柿子,临出发前,陈叔叔问林玉宴:“玉宴啊,你不热吗?”
林玉宴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迟月姝。
迟月姝回答:“小宴生病了,不能冷到他。”
陈叔叔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劲的在那笑。
迟月姝感觉他好像看出了点什么来了,眼睛心虚地到处乱瞟,拉起林玉宴就走:“不说了陈叔叔,你等我们去给你摘个又大又甜的柿子。”
疾走时衣角划过花坛里玫瑰的枯枝“咔咔”细响。冷冽枯寂的冬景里,唯有院墙向阳处,几株月季玫瑰顶着寒霜,零星绽着暗红花瓣。周遭万物萧瑟,它们却在湿冷寒风里倔强盛放,红绿相映,格外惹眼。
寒日渐深,再过几天,就是大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