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姝问林玉宴：“这些……是送给我防身的吗？”

林玉宴肯定了她的猜测：“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顿了顿，林玉宴又说，“你住酒店的这几天，我陪你。”

迟月姝指着自己：“陪我？怎么陪？”

迟月姝眨了眨眼，想压下快要涌到鼻间忍不住哈出的困意，效果聊胜于无，困意依旧像霉菌般迅速吞吃迟月姝脑海中为数不多的清明，导致她这大晚上的思维平直不拐弯，在这简单的问题上不由往其他方向延伸了一点。

迟月姝想——陪？怎么陪？总不能到我房间……吧？这多不好啊。

啧。

小宴也不像这么冒昧的人啊。

迟月姝抬眼悄悄看向林玉宴，林玉宴垂眸抿着唇，唇角拉得平直，看起来有些紧张，像是迟月姝不答应的话，他会很失落似的。

迟月姝又想到之前的猜测，有些甜蜜的苦恼——也有可能是关心则乱？

乱七八糟猜一通，不如直白地问出来。

迟月姝清了清嗓子，指尖绕着怀中包的系带，咬了下唇，看着林玉宴：“小宴呀~你说的陪是怎么个陪？”

林玉宴似乎被迟月姝的那个语调九转十八弯的“小宴呀~”给震撼到了，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平静被打破，似乎在羞涩、欢欣，嘴角刚勾上去，意识到后脑子里的想法又催着将这些自认为不太得体的情绪强压下去，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压平了，眉尾却还在不自觉上扬，眼睛也微微弯着，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林玉宴呼出一口沉郁的浊气，看到迟月姝还能开玩笑，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林玉宴的回答击碎了迟月姝的想入非非：“我订了你隔壁的房间，这几天你在酒店住，我陪你。”

林玉宴突然话锋一转，问了迟月姝一个问题，他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迟月姝。”

迟月姝：“嗯？”

“你手机还有电吗？”

迟月姝摁亮屏幕，看向右上角：“99%。”

林玉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触几下后，抬眼看迟月姝，迟月姝的手机屏幕在自动熄灭后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林玉宴了然：“你是不是开了睡眠模式或者勿扰模式？”

“对啊，”迟月姝边说边点头，刚摁亮屏幕，就看到了来自林玉宴电话的来电提醒。

睡眠模式与勿扰模式开启后，会屏蔽所有通知、铃声与弹窗，若不主动查看手机，便无法看到来电显示。

迟月姝看看屏幕，再看看林玉宴，点了绿色接通键后，又点到通话记录，果不其然看到好几条来自林玉宴的未接来电，时间显示在迟月姝听到敲门声之前。

迟月姝惊讶：“啊？！小宴，你给我打过这么多电话？”

林玉宴晃晃手中亮着屏的手机：“我猜到你应该是开了这个模式。我就在你隔壁，我们的电话一直通着，你安心睡，不用特意跟我说话，我只是陪着你。”

迟月姝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玉宴，眸光中万千情绪翻涌起伏。

——陪着她的小宴。

——想要保护她的小宴。

——稚嫩的，却又努力学着大人一般尽量考虑到每个方面并付诸行动的小宴。

林玉宴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没有人会是完美的。

迟月姝能看到林玉宴在有些时候是不那么完美的。

他会不甘、会失落、会忮忌、会伤心、会怨怪父母的偏心。

——他不是世俗家长里懂事的好孩子。

——在长辈眼里，在他们世俗的观念里，好孩子应该对父母诚实、对兄弟谦让、理解并支持父母的一切举动。在父母看来，他们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好孩子”必须按他们的规划来，不站在他们画下的圈里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他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完美。

——谁又是完美的呢？她也不是完美的呀。

迟月姝扪心自问，清楚认识到自己也会不甘、会失落、会忮忌、会伤心、会怨怪父母的忽视。

她和他都不是世俗父母眼中的好孩子。

迟月姝向前跨一大步，在林玉宴懵然的目光中张开手臂，抱住了这个努力做到完美的不完美小孩。

被抱住的不完美小孩不明所以，被她的情绪感染，回抱住了另一个不完美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