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宴听了他们这一番话,没忍住心中翻涌的潮暗情绪,可能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林玉宴笑了一声,天边霜白的月光浸润进笑声里,让这一声笑在冬夜冷风中晕出泠泠的寒意。
林玉宴唇角拉直,神情冷肃,开口就是一句“叔叔阿姨,失礼了。”
此话一出,迟月姝和电话那头的念白蘋都懵了一下。
念白蘋看了眼正在开视频会议的迟清和,指尖轻点,打开了免提,让林玉宴的声音无差别进入两人耳中。
“上次迟月姝发烧住院那天,我就有句话,想问问叔叔阿姨。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总算能说了。”
“迟月姝是你们的责任还是牵挂?”
“是牵挂的话,为什么不抽空回来多陪陪她?”
从开学至今已有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里,林玉宴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迟月姝,偶尔会上她家逗猫。可无论是工作日还是非工作日,林玉宴都没见过迟月姝父母。
迟月姝自己也不提起,就好像是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
不,不是的。
平时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心事,在每一个孤独而脆弱的时刻猝不及防展露出来。
上次迟月姝发烧住院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叫着“爸爸、妈妈……”,生病的孩子总是格外脆弱,下意识地寻找父母的关爱,得到的却也只是一个安慰的电话,不见他们的身影。
林玉宴又问:“是责任的话,为什么连一次好好的陪伴都不给她?”
迟月姝是害怕的。
今天的事这对她的父母——这一对成年人来说,解决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凶手已经归案,这所治安良好的城市也鲜少出现恶性事件。
在忙碌的大人眼里,手术台上素不相识的病人、一场决策牵动的无数家庭,都远比安然无恙的女儿,更值得他们奔赴。
是的,那些人是他们的责任。
那么,生下的孩子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吗?
或许很多人说,父母生下你,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努力工作供养你的生活,你就不应该抱怨,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
那你有没有想过,孩子是需要陪伴的,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滋养,让她在爱里长大。没有做好这个准备的话,又为什么让她降生在这个世间?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相信有很多孩子不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林玉宴轻轻叹了口气,落在听的人耳朵里,又好像重重砸在了心上。
予子以生命,却不给爱怜。
予子以安隅,却不予相伴。
予子以温居,却不予温情。
予子以生计,却不予倾心。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留下一句“知道了”,匆匆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林玉宴的肩骤然塌了下来,像是有无形的重物倏地落下来,在这一瞬间把他的脊背压弯。
手机被随手放到白色圆木桌上,林玉宴抬手搓了搓脸,温热的指腹拂过夜风带来的凉意,却擦不去突然生出来的疲惫,也提不起下拉的嘴角与眼角。
有月光落在脚边,化成满地白霜,林玉宴有心想抬头看一看天边的月亮,却怎么也生不出力气抬头。
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会有能力解决现在这种解决不了的事。
好想快点长大啊。
好想变成无所不能的人啊。
余光里忽然掠进一道黑影,像只小狗蹦蹦跳跳地奔来。那影子触到林玉宴落在地上的影子,转瞬又化作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摇摇摆摆,绕着他的影子踱来踱去。
林玉宴转身回眸,灯火阑珊处,迟月姝对着他浅浅一笑,手中动作变幻,五指轻拢又弯起,指尖微微蜷曲,便在地上投出一只温顺小巧的猫影,垂着耳朵,轻轻蹭着他的影子。
迟月姝歪头,手影化成的小猫随着她的动作一歪。
迟月姝:“喵~~~~~”
林玉宴的心情在她温柔的眸光里渐渐漂浮,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迟月姝。”林玉宴唤她。
“我在呢,小宴。”
林玉宴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