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以为何雅梨会说些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了。
在意吗?何雅梨问自己,答案是在意的。
她听到那几个女生过得不好的时候,心情其实是畅快的。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恶毒女配,没有主角以德报怨原谅一切不公的真善美的品质。
一般按电视剧的剧情走向与结局来说,这样的恶毒女配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是……
何雅梨耳边又响起迟月姝曾经说过的——
“你不是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
“你很好。”
“不要怕。”
“有我们在你身后。”
何雅梨心中汹涌翻涌的黑色浪潮渐渐平息了下来,有雪白的月光从地平线后升起来,驱散礁石后的阴影,牵引潮汐涨退,月光驱走黑暗,水波变得和缓而澄澈。
何雅梨淡淡地看了秦青一眼,看出她眼中的愧疚挣扎,秦青似乎希望何雅梨来说些什么,附和或者安抚,好借此安慰她那不安的心。
何雅梨想,凭什么呢?我可不是那善良无私的女主角,你没帮过我?我凭什么帮你?你自己痛苦去吧。
何雅梨什么也没说,留给秦青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人是一种活得很复杂的动物,如果这个世界黑只是黑,白只是白,好只是好,坏只是坏,那就能活得十分简单且幸福了。
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世界上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做到纯粹就是个好人,或者纯粹就是个坏人,所以有时候会活得很痛苦。
即使这么痛苦了,依旧要活着,在生命漫长而无用的日子里,让坏啃食好,或者好侵蚀坏。
何雅梨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她只知道,在见到迟月姝——这个她眼中的大好人时,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与怨怼尽数淡化隐去,渐渐生出对这个世界的期待,觉得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迟月姝站在常青树下挥手,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她最好的朋友、她喜欢的男孩子,她眼中是一开始急走到后来跑向她的何雅梨。
何雅梨跑到迟月姝面前,人还没站定,一瓶热乎乎的瓶装奶就被塞到了手中,何雅梨举到眼前看:“这是给我喝的吗?”
迟月姝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主要是给你暖手的。”迟月姝揽过何雅梨的肩,“今天外面还怪冷的,我们快去食堂吧。”
何雅梨口中哈出的白汽为玻璃瓶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模糊了瓶身上的标签,眨眨眼,抬起手用衣袖擦去水雾,露出清晰的字眼,温热的温度暖热了冰凉的手心,何雅梨勾起唇角,心也成暖乎乎的一片。
“好,我们快去食堂吧。”
冬日的风依旧冷簌簌的,阳光却不管底下是暖风还是寒风,依旧悬挂在天上,一如往常地发出耀眼的光。
少年少女们的话语在冷冷的阳光中飘荡。
“听说国际部食堂上新了东国料理,我们要不找个时间去尝尝?”
“可以是可以,就是国际部食堂离我们文.化.部有点远,哪天要去要提早做好准备,一下课就得走。”
“还不知道东国料理好不好吃,你们有谁在国际部有认识的人吗?先问问吃过的好不好吃?”
“林玉宴去问?”
“他以前是体艺部的,应该和国际部的不熟吧。”
“嗯。”
“小宴,体艺部的伙食怎么样?”
“比较营养。”
“懂了,营养跟上了,味道一般。”
“是这样的。”
“雅梨,你有试过国际部和体艺部的食堂吧?”
“没……没有。”
“哪天我们一起去吃啊。”
“好。”
……
何雅梨喜欢现在的日子,热热闹闹的,有关心她的朋友,没有欺负她的人,有负责任的老师,父母虽然和从前相比没太大的改变,但也不会一个劲地责怪她性格不争气。
真好啊……
阳光慢悠悠在窗外漫步,从东南墙爬到西南墙,越过红瓦楼顶,轻轻落在书页那一行。
何雅梨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整齐印刷的二十四节气上——冬天的节气——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指尖停在“冬至”两个字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