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小肆位于城南关镇主街,离码头不过百步。铺面不大,临街三间,进深浅,一楼散座挤得满满当当。
包间在二楼,拢共就两间。
一间临街,一间朝后院。
姜绰他们几人就占了临街的这间。
张作离一会儿瞄一下姜绰,一会儿瞄一下自己的碗,碗里还盛着半碗没动的饭。
“你怎么不吃啊?”马万侣用筷子头隔空点了点几道菜,问张作离,“不合胃口?”
一听这话,张作离猛地将筷子‘锵’的一声放在碗上,愁容满面:“我说几位,有什么话,咱们能不能在吃饭前先说,这,你们让我怎么吃!”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问清楚,怎么敢吃。
“怎么吃?用嘴巴吃。”
“不是,我!”
“好了。”姜绰打断张作离即将到来的语无伦次,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安心吃吧,没什么问题,就是在去北塘路上发生的事情,还请张监事能……”
“我知道,我懂,我闭嘴。”张作离闭紧嘴巴,一脸坚定。
姜绰用眼神示意他吃饭,他刚拿起筷子,姜绰‘哦’了一声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张作离刚夹起一筷子膀肉喂进嘴里,听到这话,赶紧又从嘴里夹出来悬在空中,一脸恳切地问:“什么事?”
姜绰朝呆子掌柜努努嘴:“我们三个在推勘司,任务比较多,不方便带着他,能不能麻烦张监事暂时带在身边,只是暂时。”
“这……”这掌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现在看着人畜无害,但之前可差点弄死这一桌人,万一他还能找回记忆和心智,带在身边那不相当于带着个大危险,“大人们,不是我不答应,主要是,你们也知道,我吧,没有玄能,就鞶囊里那点玄能武器,一大半还丢在了北塘,万一他再想起点什么,我这怎么应付得了。”
“放心,他不会再恢复,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姜绰伸出手,示意张作离接住,张作离狐疑地摊开手准备接住,下一秒一缕白丝钻进他的手心。
张作离腾地站起来:“这!这什么?”他压低声音,又惊恐又不敢惹人注意,拍动手心的动作甚为克制。
马万侣包了一口菜还没咽下去,赶紧拍他肩膀让他坐下:“干嘛呢这是在,跟要你命似的。”
“这是一道符,可临时救命用。”姜绰看了一眼吃得忘我的呆子掌柜,“如果他有任何攻击你的行为,你都可以用来对付他,他会晕一会儿,足够我们赶到你身边了。”
听到是这个原因,张作离才安心坐在凳子上,又往门口看了看,怕方才太过引外面人注意,还好他们在二楼,门外没有客人,也没有小二。
张作离‘嗐’了一声:“既然这样,”他挪了挪屁股,捡起桌上的筷子看了看,有些嫌弃地将筷子放在一旁,又从筷篓里取出一双,边取边说,“那他先暂时跟我吧,不过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对他不会客气的!”他瞪向呆子掌柜。
掌柜完全没顾及到在场的另外四人,完全沉浸在满桌佳肴中不可自拔。
一口荷叶饭,一口蒜泥白肉,塞得两腮鼓鼓囊囊,满嘴油光。
他正要去夹最后那块栗子鸡,却被一个勺子抢了先。连见山舀起带汁儿的鸡块送到姜绰的碗里,掌柜一边嚼,一边对着姜绰碗里的鸡垂涎欲滴。
姜绰看着连见山,连见山朝鸡块努努嘴,一旁的马万侣啜着筷子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最后视线停留在连见山身上,边叹气边摆头。
姜绰拿起筷子夹起鸡块,掌柜默默将碗往这边挪了点,姜绰看了看他的碗,随后笑了笑张开嘴将鸡块吃了进去。
掌柜咽下嘴里的饭,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绰咀嚼,吞咽。
“你们好坏啊。”马万侣说。
姜绰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到嘴里,咽下去后才点头‘嗯’了一声:“就当是还他的一钉之仇了。”
“就这一筷子肉也太便宜他了!”马万侣夹起一块白肉猛地塞进嘴里,“怎么着也得给他个大窝心脚,再兜头来个几耳光。”
“附议。”张作离举手,“这家伙可狠着哩。”
“附二。”连见山抬了抬手。
马万侣‘噗嗤’一声,脚下踢了连见山一下但没踢着:“你这说的什么轱辘话。”
连见山躲过马万侣的脚后又给姜绰舀了一勺油渣碎白菜,姜绰看着自己碗里的菜,抿了抿唇,握着的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最后还是端起碗,就着饭,将那勺子白菜吃进了嘴里。
几人将满桌子的菜都吃得一干二净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天色不早了,张作离住在司农寺附近,最远,马万侣叫了马车送他和掌柜。
他们走之后,马万侣看着摇晃远去的马车,口里含着鸡舌香,含糊不清地说:“对不住啊兄弟。”
连见山走到他身边,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我今天打探了一下,张监事没有心痹,另外我提前准备了朱砂丸。”连见山抬起手,掌心握着褐色药瓶。
马万侣“哇”了一声,给连见山鼓了鼓掌。
紧接着他的视线掠到从小肆下来的姜绰身上,姜绰缓步准备下台阶,连见山赶紧侧了一小步抬手准备扶住他,姜绰顿了顿,伸手在他小臂上拍了拍:“伤好差不多了,这点路还能走。”
接着马万侣一个大跨步到姜绰身边,猛地抬住姜绰的手:“诶,姜兄,你是功臣,合当享此殊遇。”说着马万侣就把姜绰往反方向带,趁着姜绰没注意到他,他看向连见山,后者点点头,他收回视线后,同姜绰有的没的瞎聊了几句。
很快他将姜绰和连见山带到槐树胡同的一处小院,不过一进,但地理位置还挺不错,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又是胡同深处,不临大街,闹中取静。
“这是我在外住的地方。”
姜绰迈步进去,轻‘嗯’了一声:“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强闯民宅。”
马万侣‘啧’了一声:“怎么着啊,不像我住的地儿?”
“这院子一点都不咋呼。”连见山进来后反手关上院门。
马万侣“嘿”了连见山一声,没接话,领着他俩直接去了西屋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