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用?”王晴合上盖子,那些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蒋逐想了想。“入药最快,但需要有人帮你调配。入膳你自己就能做,把参切片,炖汤,或者泡酒。药力会随着吃下去的次数慢慢渗透进味脉,时间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沈听溪开口了。“我爹说,赤纹金参最好的用法不是入药也不是入膳,是入酵。”
“入酵?”
“把参捣成浆,和在面团里,让它自然发酵。发酵过程中参的药力会被微生物分解成更小的分子,更容易被味脉吸收。而且发酵会产生新的风味,那些风味本身就是味脉的引导物。”沈听溪把木簪拔下来重新挽了挽头发,“我爹当年用过一次,不是赤纹金参,是另一种药参。他说入酵的吸收率比入膳高三成,比入药平缓但更彻底。”
王晴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三个人围着那个红木盒子坐着,像围着一个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暖炉。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的枝丫伸向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暗红色。远处五谷殿的晚饭钟声响了,沉沉的,穿过光秃秃的树林传过来。
“那就入酵。”王晴说,“但不是现在。等我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一道值得用掉这根参的菜。”
蒋逐和沈听溪都没有问那是什么菜。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三零三室厨房的灯亮到很晚。不是练习,是三个人各自做了一道菜。蒋逐又做了一次阳春面,这次做了三碗。沈听溪切了一盘蓑衣黄瓜——不是竞赛,就是想切。王晴把今天竞赛剩下的五花肉做了脆皮肉片,椒盐撒得比竞赛时重了一点,因为她发现蒋逐吃咸。
三个人把茶几拼成饭桌,三道菜摆在一起,没有先后,没有主次,就是三盘菜。蒋逐的阳春面汤清面细,沈听溪的蓑衣黄瓜拉开之后像一张镂空的网,王晴的脆皮肉片外壳金黄。三双筷子在三盘菜之间来回,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窗外风声。
王晴吃到第一口阳春面的时候,通天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味道,是面入口之后麦香沿着味脉上升的速度。那个速度均匀而持久,不急不缓,跟蒋逐妈妈编手环时四股棉绳的松紧度一样。十三年前手心里那一小团面,十三年后变成了一碗阳春面。时间被抻成了面条,煮进了汤里。
她咽下去,没有哭,只是把碗里的面吃完了。
蒋逐吃到脆皮肉片的时候,嚼到第三片,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王晴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但王晴看到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咽东西的那种动,是咽东西之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那种动。
沈听溪吃到阳春面的时候,放下筷子,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喝完,她把碗放下,看着蒋逐。
“你妈妈的面馆,开在哪里?”
“县城东门,老汽车站对面。”
“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门口挂一块木牌,上面写一个‘面’字。”
沈听溪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
那顿饭吃了很久。三个人把三盘菜全部吃干净,连蒋逐阳春面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王晴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发现沈听溪已经在厨房了,水龙头开着,热水哗哗地冲在不锈钢水槽里。蒋逐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条老卤手环,一圈一圈地转着。
王晴把碗放进水槽,沈听溪接过去,碗在她手里转一圈,翻面,转一圈,冲水。节奏和切豆腐时一样。王晴站在旁边擦干,蒋逐靠在门框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