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是曹钧宁。

“师父更离不开你。”江衡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的真诚，“他念了你十年。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要的不是安稳，不是陪伴，是你，是曹钧宁这个人。”

“师父教我剑法，教我侠义，我也不想永远活在你们的阴影里。平安关需要人，我去，最合适。”

曹钧宁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从最初懵懂将自己视为情敌，到如今通透懂事、甘愿赴险，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反驳，想让少年留下，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拒绝。

他和江衡安，果然是很像的人。一样的把最爱的人推给对方，以为是成全，实则是彼此折磨。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夜色沉默得令人窒息时，不远处的树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严笙道提着药篮，缓步而来，月光落在他温顺通透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俩确实很像，一样呆。”

曹钧宁和江衡安同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江衡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在这？”

“我一直在这。”严笙道说，“可你们眼里只有江前辈。”

曹钧宁怔了怔，面露愧疚之色：“笙道……我……”

“是我说错了，曹叔，江公子。”严笙道走到两人面前，放下药篮，抬眼看向曹钧宁，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们眼里其实只有自己。”

严笙道的声音轻得像山涧薄雾，却字字砸在人心最软处，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刺耳。

“你们都错了。”他提着药篮缓步上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温和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戏谑，只剩通透的了然，“曹钧宁身边的那个人，才是江远之。”

江衡安猛地一怔，攥着灯笼的手骤然松开，灯笼坠在地上，暖黄的火光晃了晃，险些熄灭。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棉絮堵住，半晌才哑声问：“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的争执——他要替曹钧宁去平安关，要把师父还给曹钧宁；曹钧宁要他留下守着江远之，自己去赴那偏远的战场。

他们都在拼命把最珍视的人推给对方，都以为这是成全，是最好的归宿，可严笙道的话，像一把钝刀，瞬间劈开了他们钻了一夜的牛角尖。

江衡安没懂，没懂这句话里藏着的、被他们忽略了十年的心意。

可曹钧宁懂了。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又骤然沉回心底，砸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他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握着剑柄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是啊，他一直都错了。

他以为江远之要的是安稳，是陪伴，是不用再面对江湖血雨腥风的平淡岁月；

他以为自己身负侠义，注定要仗剑天涯，不能选择病重的江远之；

他以为把江远之交给最像自己的江衡安，就是最好的安排，就是不负远之，不负苍生。

可他忘了。

江远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度日，不是什么有人替他熬药、替他侍弄桃花，不是什么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江远之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曹钧宁身边的那个位置。

是年少时并肩走在桃花谷里；是江湖闯荡时，他挥剑斩奸邪，江远之就端着桃花酿在一旁笑看；

是哪怕被他一剑刺穿胸膛，被他亲手决裂，被他辜负两次，江远之心里念的、醉里喊的，依旧是“钧宁”二字。

江远之要的，从来不是曹钧宁为他放弃天下，也不是曹钧宁为天下放弃他。

江远之要的，是和曹钧宁一起。

是他选天下，江远之就陪他守天下；是他赴险，江远之就陪他赴险；是他提剑向前，江远之就站在他身边，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十年前的江远之气愤吗？

也许是怨愤的。

可他不恨，因为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大可以跟在曹钧宁身边说“我是清白的！”“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曹钧宁绝对不会对他拔剑相向！两人会有误会，可曹钧宁绝对会找出幕后凶手，然后证明他的清白！

是他年轻，选择了更决绝的证明方式，导致两人错过。

这十年不止曹钧宁在无尽的自责，恨自己不够相信江远之。

江远之也在惋惜，后悔当初自己做出的选择草率决绝。

所以整整十年，江远之不敢去见曹钧宁，他希望曹钧宁能放下，没想到曹钧宁坚持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