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或许你想说说你们去了平安关那边之后的事。”严笙道说,语气真诚。
江衡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遇到了魔教,我们都受了伤。”
严笙道不再追问,只说:“江前辈没死,我心里的负担小了一些,可看他的面色……”
江衡安点了点头:“三个月,都怪我……都怪我。”
曹钧宁在山崖边站了一会儿,实在站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他只是觉得如果继续站在那里,他会疯掉。
他下意识往后山走去,他来这里扫过墓,擦拭过碑刻,那里很安静,也许他可以平复一下心情。
空悟小师傅的墓碑静静立在林间,碑面光洁无尘,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石碑,瞬间明白,是严笙道常年前来清扫。
他来了,替他打扫着这座坟。
曹钧宁跪在坟前,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笙道与江衡安也往后山而来。
严笙道看见他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曹叔。”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你上次来的时候,打扫了空悟师父的坟吧?”
曹钧宁抬起头看着他。
严笙道微微笑了笑:“我留意到了,就替你时时打扫。”
曹钧宁看着严笙道那张温和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谢谢。”
严笙道摇摇头说:“我只是替曹叔做点小事。”
江衡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曹钧宁蹲在石头上,可怜巴巴的。
他看着严笙道蹲在曹钧宁旁边,温温和和的,像一盆炭火。
他心里那个想恨恨不起来的东西,又开始翻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说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是气曹钧宁选择了救他而没有选择救师父?
是气师父对曹钧宁还留着那块玉佩?是气严笙道对谁都这么好?
还是气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却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酸溜溜的?
他从魔教回到平安关开始,就内疚,烦躁,无助的不得了。
没有人揪着他,打他一顿,也没有人能让他撒气。
江远之曹钧宁这一路沉闷不语,江衡安也是一样的压抑,他没有社会的磋磨,没有丰富的经验,他只是,很生气。
江衡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我不懂。”江衡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瞪着曹钧宁,咬着牙。
江衡安猛地转向严笙道,眼睛通红:“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你替他打扫什么坟——”
严笙道微微愣了一下。
江衡安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们都疯了,全都疯了。”
曹钧宁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衡安。”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江衡安听到那个称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你——”江衡安的手握上了剑柄,“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曹钧宁看着他,目光里有痛苦,有疲惫,有愧疚。
“凭什么?”江衡安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凭什么师父和严笙道如此待你?!你又为什么辜负两个人!”
话没说完,长剑骤然出鞘,冰冷刃口直直抵在曹钧宁颈侧。
剑刃微凉,擦出细密血痕。曹钧宁纹丝不动,坦然迎上他的怒火,不躲不避。
江衡安的手在抖,剑刃贴着曹钧宁的皮肤,微微颤动,随时都可能割下去。
“你为什么不躲?!”江衡安的声音在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曹钧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站着不动我就会心软?”江衡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以为你摆出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我就不敢?”
“衡安,把剑放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江远之不知何时伫立在不远处,面色惨白,神色冷冽。
江衡安浑身僵住,在师父冰冷的目光里,心头惶恐蔓延。长剑哐当落地,清脆声响打破山林寂静,少年狼狈垂首,泪水肆意流淌。
“他——”
“放下。”
江衡安咬了咬牙,手一松。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