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主!坛主!”
曹钧宁和江远之对视一眼。
江远之咬了咬牙,把曹钧宁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吼一声:
“坛主遇刺!”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冰窟里头回荡,传到外头去。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更加嘈杂起来。
“什么?坛主死了?”
“谁杀的?”
“快来人!”
“坛主死了!坛主死了!”
那声音像野火一样,从一个嘴里传到另一个嘴里,从一个冰窟传到另一个冰窟。整个毒刃坛都乱了。
江远之扶着曹钧宁,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冰面上的坛主。那具赤条条的尸体,血还在流,流得到处都是。
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墙角的连霜,她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曹钧宁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杀不杀?留着她可能会连累举荐我们的赫连锋。”
江远之沉默了片刻,说:“不杀,还需要她告诉别人来追杀我们呢,不然谁知道是咱们俩干的。赫连锋……我们已经两清了,他也打草谷,欺辱百姓,张叔也不会放他第二次。”
然后他转过头,扶着曹钧宁,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教众们跑来跑去,有的往这边冲,有的往那边跑,有的站在那儿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看见他们两个出来,有人愣了一下,指着他们喊:“你们看见是谁动的手了么!”
可能是江远之和曹钧宁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弱,根本没人信他俩能杀了陈会。
江远之说:“是两名男子,看不太清模样,劳烦各位警戒,我先带兄弟去疗伤,连旗主还在内中!”
说完,他扶着曹钧宁,迅速离开了。
江远之跑得不快。他扶着曹钧宁,跑不快。可他故意走得不快,他故意要让那些人问过连霜,追上来,又差一点追不上。
“别让他们跑了!”
“坛主死了!杀了他们报仇!”
那声音震耳欲聋,在整个毒刃坛里回荡。
关人的那个冰窟里,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人攥着那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他听着外头的喊声,听见有人说“坛主死了”,又听见有人说“抓住他们”。
他不知道该信谁。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坛主死了!”
那声音尖利刺耳,是从远处传来的,可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老人浑身一震。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
“等你们听见有人喊‘坛主死了’——就这四个字,听见了,就往外跑。”
他攥紧那张纸,站起身来。
“走!”他嘶哑着嗓子喊,“走!”
那些人愣愣地看着他。
老人推开他们,冲到门口,用力一推。
门开了。
外头的通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越来越远。
老人回过头,看着那些愣住的人,眼睛通红。
“还不跑!等死吗!”
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跟着老人,沿着通道往外跑。
老人一边跑,一边看手里的纸。每到一个拐弯,他就抬头找墙上的记号。找到了,就继续跑。找不到,就停下来仔细找。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鞋都掉了,脚都磨破了,可没人停下来。
他们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跑到了那条冰缝。
老人带头钻进去。
冰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冰壁擦着肩膀,凉得像刀子割。可没人喊疼,没人停下,只是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钻。
终于,前头透进来一点光。
是月光。
老人钻出去,站在那个冰谷里,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满脸的泪照得闪闪发光。
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雪原,看着那轮月亮,忽然全都跪了下来。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趴在地上,亲吻那些雪。
老人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忽然也跪了下来。
他朝着毒刃坛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恩公,”他喃喃地说,“神仙……”
江远之扶着曹钧宁,一路往外跑。他们不能走那条安全的小道,否则追兵会一网打尽他们,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要引走毒刃坛全部守卫,以免追兵去追奴隶的。
后头的追兵还在追,喊声越来越近。
而曹钧宁已经快不行了。
那毒太厉害了,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嘴唇发紫,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靠在江远之身上,由着江远之拖着他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远之一边拖着他走,一边低声说:“钧宁,别睡,别睡,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曹钧宁听见他的声音,想应一声,可张不开嘴。
他只是觉得冷。
比这三个月来任何时候都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冻得他浑身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江远之感觉到他在发抖,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怕,”他说,“我在,我在……”
门口的守卫本就空虚,江远之还没暴露身份,上前寒暄时干脆利落下手,放倒了门口守卫,架着曹钧宁往外跑去。
好在为了准备去总教集会,毒刃坛预备了不少物资和雪橇,就在门口。
他扶着曹钧宁,走到一辆雪橇旁边,把他放上去,然后用兽皮把他盖好。
曹钧宁躺在雪橇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远之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远之,我要是……死了……”曹钧宁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就把我埋……这……别耽误你…逃命……”
江远之笑得眼眶发红,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别这么说,连霜擅长逼供,她用的毒一定不是剧毒,你死不了的,集中精神,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