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曹钧宁。
他猛地抬头,看见曹钧宁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的几乎透明。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可那一瞬间的晃动,江衡安看得清清楚楚。
“他撑不住了!”使刀的喽啰兴奋地喊道,“砍他!”
四个人的攻势立刻转向曹钧宁,刀枪齐下,毫不留情。
曹钧宁侧身让过一刀,伸手拨开一枪,动作依旧流畅,可江衡安却能看出,他的速度慢了许多,脸色也越来越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又一刀砍来,他再让,身形踉跄了一下,又一□□到——就在这时,曹钧宁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喽啰的手上,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动作骤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个喽啰,落在远处的岸边,那里,几个水匪正从一艘藏在芦苇荡里的乌篷船里,费力地拖出什么东西。
那东西黑乎乎的,展开后,竟是一张巨大的渔网,网眼密密麻麻,比寻常的渔网细密数倍,网绳有拇指粗细,坚韧无比,网的边缘坠着沉甸甸的铅块,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渔网,而是专门用来困敌的利器。
渔网。
曹钧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吃过渔网阵的亏,当时自己不懂,冲了过去,还是江远之救了他。
那一剑快得看不清,只觉得一道雪亮的光闪过,拇指粗的网绳齐齐断开。
江远之把他从网里拉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让你狂。”他说。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曹钧宁记得自己那时候喘着粗气,浑身是伤,却还嘴硬:“我没狂,是他们太阴。”
江远之笑着摇摇头,伸手把他脸上的血擦掉。他的手指很凉,可曹钧宁觉得暖。
原来是这样!
曹钧宁知道当年江远之是怎么处理那些水匪的了。
就是渔网!
“不好!他们要撒网了!”曹钧宁抬头一看,只见那几个水匪已经举起了渔网,正准备往他们这边撒来,一旦被渔网缠住,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挣脱,到时候,他们两人都要成为水匪的刀下亡魂。
曹钧宁不敢耽搁,立刻伸出手,一把握住江衡安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急切,胸口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衡安一怒,用力想挣脱他的手:“什么?!”
曹钧宁没解释,也没给江衡安挣脱的机会,他拉着江衡安,身形一晃,运起全身内力,脚下如踏清风,瞬间便掠出三丈之外。
那些水匪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渔网刚撒出去,却只撒到了一片空处,两人的身影已在夜色中远去。
“撒网!快撒网!别让他们跑了!”光膀子的大汉气得暴跳如雷,怒吼着指挥着手下,可渔网撒出去,却连两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芦苇荡的夜色里。“追!给老子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曹钧宁拉着江衡安一路疾行,脚下的芦苇被踩得沙沙作响,夜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的伤口越来越疼,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可他却始终没有松开江衡安的手,也没有放慢脚步,直到那些水匪的喊叫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风里,再也听不见,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江衡安的手腕,扶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
江衡安站在一旁,看着他。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曹钧宁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发颤。
他的手按着胸口,那里缠着的绷带已经透出暗红的血迹。
江衡安没心情管他,只是恨恨骂道:“跑什么!”
曹钧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能打。”江衡安说,声音硬邦邦的,“用不着你救。”
曹钧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衡安被他看得更烦躁了,别过脸去,不看他:“下次别管我。”
“我有法子了。”
江衡安一愣,转过头来:“什么?”
曹钧宁靠在那棵树上,缓缓闭上眼,缓了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很,没有了先前的虚弱,只剩下一片坚定。
“我知道远之怎么做到的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明天,剿了那帮水匪,祭远之。”
听到“远之”这两个字,江衡安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了,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曹钧宁的衣领,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怒火和鄙夷:“少他娘在这‘远之’来‘远之’去的!你也配祭祀他?!”
曹钧宁盯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少年,从他发怒瞪圆的双眸中看到了苍白的自己。
他咧开嘴笑了笑:“你和你师父一点也不像。”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在了江衡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