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塔坍塌时，游乐园下起了真正的雨。

不是黑色回声雨，而是春末夜里普通的雨。落在彩灯上，落在木马背上，落在摩天轮座舱，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闭园循环被撕开。

旋转木马旁的十六个孩子站在雨里，脸上终于有了清晰五官。他们看起来都很小，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也许才八九岁。

他们怀里抱着各自的玩偶，安静地看着坍塌的广播塔。

沈停云站在原地，黑伞没有撑开。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他却像忘了躲。

一个抱小马玩偶的孩子走到他面前。

“第十七号。”

沈停云低头看他。

孩子顿了顿，改口：“沈停云。”

沈停云的眼神动了一下。

孩子说：“我们不是想让你留下。”

又一个孩子走过来。

“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回来。”

第三个孩子说：“你回来了。”

沈停云很久没有说话。

沈临舟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林知叙撑着伞替他挡雨，也没有打扰。

沈停云看着那些孩子，终于很轻地说：“我回来了。”

孩子们笑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

蓝色兔子玩偶从幼年沈停云怀里浮现出来，一点点落到现实沈停云手中。那只兔子旧旧的，耳朵缝线有点歪，眼睛是两颗黑扣子。

沈停云抱住它。

动作很僵硬。

像从来没有学过怎么拥抱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抱小马的孩子冲他挥手。

“这次轮到我们闭园了。”

光点散开。

十六个孩子的身影随着游乐园灯光一点点消失。旋转木马停下，摩天轮停止转动，镜宫小丑门的笑脸褪色，整个园区恢复成真正的废弃安静。

闭园循环结束了。

江燃瘫坐在长椅上，仰头看雨：“活着真好。”

唐遂抱着小熊玩偶：“它还在。”

小熊玩偶慢慢举起爪子，摸了摸他的头。

江燃看着这一幕，沉默几秒：“唐遂，你可能被迫养孩子了。”

唐遂表情空白：“我工资够吗？”

沈临舟终于有点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林知叙立刻扶住他。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