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安全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江燃坐在副驾驶,抱着终端装死。唐遂坐在后排最边上,背挺得很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件不占地方的装备包。
沈停云坐在沈临舟另一侧,黑伞横放在膝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透明。
指尖有温度,掌心有浅浅的纹路,腕骨下方能摸到微弱脉搏。对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他却看了很久,像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被现实承认。
林知叙开车。
雨后的旧城道路很滑,他开得比平时慢。车窗倒映出他的侧脸,眉骨、鼻梁、微微抿着的嘴角,都安静得像在等一个迟来的审判。
沈临舟知道他在等什么。
“回家再谈。”
这句话说出口时,沈临舟其实没想太多。他只是太累了,不想在图书馆废墟、调查处众人和沈停云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把那段七年前被撕开的关系摊开。
可车开到安全屋楼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在林知叙那里或许不只是推迟。
是允许。
允许他进门,允许他留下,允许他重新站到那个位置上。
电梯里,江燃终于忍不住问:“沈停云怎么办?”
沈停云抬眼:“我听得见。”
江燃干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住宿安排。调查处肯定要监测你的生命体征,但你现在又算暂借现世,法律意义上可能连户口都没有,身份证更不用说,社保医保——”
沈停云面无表情:“你们活人真麻烦。”
唐遂小声说:“其实我们也觉得麻烦。”
林知叙按下楼层:“先住安全屋隔壁。”
沈停云看向他:“你安排我?”
“我是担保人。”
“规则写的担保,不是让你当我监护人。”
林知叙淡淡道:“你成年了吗?”
沈停云沉默。
电梯里所有人也沉默。
江燃在终端上飞快敲字:“从培育记录看,他生理年龄十八到十九,实际意识成长周期不好判断,法律年龄不存在……”
林知叙说:“那就是未成年嫌疑。”
沈停云冷冷看他:“你针对我。”
林知叙:“嗯。”
江燃:“……”
沈临舟按了按眉心:“都闭嘴。”
安全屋门打开时,屋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没收的药,桌角有一枚拆到一半的表壳,窗边的绿植被林知叙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江燃很识趣地把沈停云带去隔壁做临时安置。唐遂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门。
门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