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的前端和两侧边缘都是极其锋利的。
正沉浸在旋转中的梅芙,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在逼近。
男选手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试图转向,但速度太快,身体已经失控。
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右腿高高抬起,冰刀的刀齿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那个角度,正对着梅芙的后脑。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放慢了。
常舒窈清晰地听到周围有人在尖叫,好似预料到即将发生的惨案。
三米、两米、一米……
她看到了梅芙惊恐的眼神,运动员的身体有时候会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梅芙看到了那个男选手,但她已经没有时间躲避。
冰刀切冰的声音不再绵密,而是刺耳,刺耳到无限放大,让常舒窈接近耳鸣。
但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梅芙会死的,而她,不想她死。
她的身体遵循她的意志,冰鞋点冰,左腿蹬冰,右腿交叉切出——这是她练过一万次的加速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干净的弧线,她在两秒内滑过了十米的距离。
随即,从侧面切入,擒住梅芙的肩膀,在加速度的作用下改变方向,两个人一起滑了出去!
高悬的冰刀擦过常舒窈的脸颊,她甚至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冰冷、坚硬、裹挟着好似要将她吞噬的劲风。
她甚至可以看见刀身上自己瞳孔骤缩的倒影。
但,不过瞬间,她的身体后仰,带着侧滑的速度。
——她将死亡甩在身后!
男选手的冰刀从梅芙刚才的位置划过,带起一片冰屑。
常舒窈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的几秒钟她一直在屏气。
“舒窈……”身边的梅芙惊魂未定。
她们俩现在的速度也很快,为了躲避男选手的冰刀,她们已经即将撞向界墙。
她们的速度很快,如果高速撞击,冲击力足以导致骨折或者脑震荡。
因而,常舒窈带着梅芙屈膝,准备做一个急停转向。
她的左脚踩下去,但冰刀触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对了。
她的脚下,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一个凹坑。
可能是前一天留下的深痕,没有被修补。
但这导致她的冰刀前端卡了进去——不是滑过,是卡住。
她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左腿却被钉在了原地。
这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将梅芙推向反方向。看着她顺利地滑出去,如一只跌跌撞撞的小鸟,高马尾甩出的弧度透露着主人的惊慌。
其实常舒窈知道,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后悔的。
为什么要救她呢?
她们也不过认识了几分钟而已。
不救的话,她也不是一定会死的。
人有无数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的,但她却不想那样。
或许她今天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常舒窈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膝在承受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能感觉到胫骨被一种陌生的力量拧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咔”的一声。
她只感觉到左腿突然“空了”,像踩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面。
然后是她整个人撞到冰面和界墙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她的后背先是撞在界墙上,之后整个人被力的作用反弹,肩膀、后脑依次砸在冰面上。
最后,她躺在冰面上,视线盯着穹顶上那排明亮晃眼的日光灯。
疼。
她早已习惯这种疼痛。
她的意识清醒。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剧烈、试图冲出胸膛呐喊!
蠢货!为什么!
做一个袖手旁观、尊重他人命运的人有什么不好!
训练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大喊:“救护人员!急救!”
四面八方传来冰刀急停的声音。有人跪在她身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而梅芙的熟悉哭泣声从她耳边传来。
“呜呜呜呜……舒窈……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呜呜呜呜……”
和在更衣室里一样,常舒窈无法回应她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