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旧喜服吗?”司徒佑回到桌边坐下,拨弄起那一桌子冷菜。
“不介意,你也说了只穿一日,将就一下便是。”
“现在不觉得草率了?”司徒佑指的是成亲这件事,从他提出到徐静沅接受不过一炷香时间,甚至两人见面相识也不过一日。
在司徒佑探究的目光下,徐静沅颇为镇定地倒酒夹菜,面不改色。
她道:“是草率,但我原本也不看重六礼,许多女子成亲前夫家礼数周全,成亲后还不是水深火热,磋磨半生,有什么分别?”
“何况我也没有嫁妆,扯平了。”
她说得坦然,司徒佑轻笑:“在你私奔前,你的主家打算把你嫁给谁?”
“一个小厮,他二叔是府里管家,有点小钱,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侄子,”她回忆道,“又胖又黑,像山里的野猪。”
“你喜欢长得俊的男人?”
“谁不喜欢?”
“那与你私奔的情郎想必十分俊俏了。”
“是俊俏,”徐静沅握着筷子往碗里狠狠一戳,“但没心肝。”
“哦?”司徒佑没有一点身为新郎的醋意,“他怎么了?”
“出发前对我百般迁就,说好了借这次调查的机会逃入萧国隐居,再不回去,可半路又反悔,说什么老爷的恩情大过天,无论如何也得替老爷办完这件事再走。”
“深山老林的,谁要来啊?!路上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个好觉,偏偏银钱还都在他身上,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不容易调查清楚了,下山路上遇到几只发疯的野狗,他掉头就跑,”徐静沅越说越激愤,“否则我这样的弱女子怎么会一个人在山上?”
“那你是怎么摆脱野狗的?”
“我哪摆脱得了?这不正好撞见你们追捕二夫人,乌央乌央一大帮人把野狗吓跑了吗,”她无奈道,最后下结论,“男人真靠不住。”
听起来还算合理。
“你不怕山匪?”司徒佑疑心未消。
“做了大夫人,他们是不是都得听我的?”徐静沅放下筷子盘算道,“我想过了,齐国我是回不去了,萧国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银子,一个人也难活,万一给拍花子的卖了,卖去大户人家还好,要是卖去青楼,那真真生不如死,还不如留下做大夫人。”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人伺候,又不用提心吊胆被抓回齐国,再好不过了。”
“而且,”徐静沅一顿,似在斟酌怎么说比较好,“方才军师说,大当家要做南林王?是什么样的王?山匪称王,萧国皇帝竟也同意?那我便是王妃?”
她问得直白,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漫上几分贪欲。
司徒佑忽然没了兴致,扔下一句“你好好歇息”便拂袖而去了。
同时心道:不像,还是不像,但已经没有比她更像的女子了。
徐静沅装模作样地去追司徒佑,又被守卫拦回屋内。
这一夜总算糊弄过去了。
翌日,司徒佑又来找过徐静沅一回,她趁机提出想在寨子里转转,司徒佑沉吟片刻,答应了。
在这多事之秋,司徒佑临时调整了寨中布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不怕她逃,毕竟要成亲,总不能关一辈子。
徐静沅在一众山匪的注视下逛完了整个黑石寨,末了提出想见一见二夫人,问她讨一些胭脂水粉。
被司徒佑派来监视徐静沅的近侍莫余当即拒绝。
徐静沅也不恼,说那找三当家讨也行。
莫余眉毛拧得像两条扭曲的长虫,若是平日,找三当家自然最合适,可作为大当家的心腹,他已知晓三当家背着大当家做的那些腌臜事,二人兄妹关系名存实亡,剑拔弩张,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
寨中其他女山匪年纪都不小,少有用胭脂水粉的,即便有也极为廉价。
望着徐静沅那张柔美素净的脸,莫余也不敢借廉价的胭脂水粉给她用,后日便是大婚之日,万一脸蛋用出什么毛病,大当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
看出莫余为难,徐静沅道:“我真的只想借一些胭脂水粉,再问问二夫人新婚之日有什么需准备的,寨中没有婆子,三当家又忙,这些事只能我自己上心,若出丑闹了笑话,大当家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大当家只说不许离开寨子,又没说不让找二夫人,何况还有你跟着,能出什么事?”
莫余眼见这位徐姑娘说话温文和善,有理有据,和嚣张跋扈的三当家、羞怯怕人的二夫人完全不同,倒真有几分“夫人”的样子,不由得动摇,要不就听她的吧?
左右两日后她便是大夫人了,自己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得罪她,于是点点头答应。
“徐姑娘,那咱们说好了,借完东西问完话就走。”
“有劳小兄弟。”
二夫人仍被关在她与二当家成亲的洞房,洞房撕去了龙凤双喜剪纸,红绸还保留着。
徐静沅推开门,二夫人正躺在床上翘着脚翻话本子,手边还有一把瓜子花生。
见有人来,二夫人连忙放下脚,扯过喜被遮住瓜子花生,呜呜哭起来。
徐静沅挡住莫余的视线,问:“我可以和二夫人单独聊聊吗?”
莫余干脆道:“不行。”
她并未勉强,走到床边拍了拍二夫人的手,先轻声细语说了些安慰人的话,然后开口借东西。
二夫人虽然纳闷但也没多问,洞房内有不少她差人从镇上置办的胭脂水粉,徐静沅一件一件过目把玩,颜色如何,香味如何,聊得莫余昏昏欲睡。
拿准这时机,徐静沅向二夫人使了个眼色,唇瓣微动,无声道:“支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