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年仍满脸费解,她单手开包,咻地丢了个小东西给涂星:
“照下镜子吧你。”
镜子内映出一双国王般居高临下的眼睛。
骄矜,傲慢,偏生极清澈,黑白分明,宛若被山间流淌的泉水濯洗,只有细瞧,才能分辨出沉在底部的些许碧色。
“拐弯抹角地告白呢,”考虑到对方有家室,于静芙隔空戳了戳涂星,“你个榆木脑袋。”
竟想着送人。顾总背地里不知道多伤心。
亏得她洞察秋毫。
睫毛扑扇,涂星无意识移开目光,像是被自己的眼睛烫了下。
“我这乌鸦嘴,”知道小少爷的字典中没有害羞,于静芙慢半拍地察觉到反常,“真吵架啦?”
从进门到现在,她其实已经喝了几杯酒,声音不自觉地变大。
嘈杂的空气肃然一静。
深呼吸,涂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算是吧,”破罐破摔,他言简意赅,“许多点我无法接受。”比如郁云驰在墓园把自己按在墓碑上的鬼样。
真·鬼样。
光头男双手捧瓜:“具体嘞?”
涂星:……这要怎么说。
“太浓烈,”跳过灵异的部分,他敷衍道,“容易招来不幸。”尤其是唯有一方失去爱意的时候。
光头男似懂非懂:“比如?”
涂星哑然。
因为他没能在记忆中找到相应的例子,偏又深切地残留着印象,仿佛自己曾经目睹过某种悲剧,却莫名忘了个干净。
“得了吧,喂狗粮来的,”冷哼,于静芙一针见血,“翻译成人话,咱们少爷在苦恼联姻对象动了真心。”
“所以他不能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谁叫顾景是块铁板、钢板、合金板,踹了会崴脚。”
“正喜欢着,为什么要预设分手的难度,”阴阳怪气完,于静芙疑惑,“别告诉我你对他没感觉,太假。”
单那张脸便长在涂星的审美点上。
黑发青年思索两秒,反问:“饭都会吃腻,何况是人?”
他不过是未雨绸缪。
“行啊涂星,蓄谋出轨讲得这么理直气壮,原来没发现你还有当渣男的潜质呢,”啪地一合掌,于静芙盖棺定论,“那顾景配你正好,收妖。”
涂星不赞同:“我当然会离了婚再……”
“打住,”叹息地,于静芙递来杯盛着冰球的酒,“什么一辈子啊永远啊,别太相信浓情蜜意时的承诺,傻瓜。”
继而狂骂劈腿多线的初恋半个钟。
涂星则在七点坐上去机场的大巴。
他了解于静芙,人来疯一个,只要场子安全,气氛够热闹酒够烈,对方肯定会带头玩个通宵。
路上畅通无阻。
担心郁云驰像悬疑电影那样,在自己的衣服夹层里装追踪器,涂星索性在酒吧的卫生间换了整套新买的运动装。
却唯独戴着于静芙硬套给他的玉镯,藏在宽大的袖口下。
——“赎金”是L家的两个新款包。
电子身份证过安检,找到空位的涂星压低鸭舌帽,素着张脸,闭眼,睡着似的,藏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直等对应班次的飞机升空。
没有郁云驰,更没有霸总小说里神通广大的半途截停,即使对方按兵不动,买了和他同舱的票,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个空座。
涂星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猜得没错。
郁云驰借顾景的身体返魂,也被后者的身体困住,无法缩地成寸,无法鬼打墙,本质只是普通的有钱人。
在自己能应对处理的范围。
提前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解释自己突发急事无法登机,加之不曾托运行李,并没有广播大声呼叫涂星的名字。
掏出特意换来的现金付款,他又一次坐上票价二十块的大巴。
十点五十九,涂星准时站在公寓大门前,按下指纹。
满室昏暗中,一双手伸出,冰凉,有力。
像饿极了的蟒蛇,凶猛地将人拖进玄关。
炙热的吻如急雨,决堤而来,掌心朝外,黑发青年未卜先知般,准确捂住对方的嘴。
“恋爱可以谈。”近在咫尺却遍寻无处,唇与唇隔着手紧贴,涂星与恶鬼四目相对:
“约法三章的那种。”
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狗不听话,凭什么要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