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挣扎着扭动一阵,秦暮渡终于松了手,这才令他解放出来。刚获得自由,希泰尔便愤怒地指着他,厉声质问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在演戏骗我!我永远不会相信你了!”
秦暮渡从希泰尔那边汲取了足够的气,没有窒息带来的不适后,顿时觉得浑身舒适。他回味了一番嘴里的甜,一手撑地,轻轻歪了歪脑袋,冲他笑道:“没有骗你,我差点又要溺水了,还好你又在我身边。”
希泰尔哪里还会信他这番说辞,脖子下端的鱼鳃被气得急速张合,他怒斥道:“你这个骗子!你又骗我,你就是想骗我亲——”
还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希泰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忙捂紧嘴巴,他知道要是说完这句话,秦暮渡一定会更得意。
他没猜错,秦暮渡挑了挑眉,满面春光,却故作疑问:“骗你亲什么?亲谁?我没听清楚,小人鱼你再说一遍?”
希泰尔松开手,恶狠狠的,一字一顿:“我,什么,都没说。”
“好,原来你什么都没说啊……”见希泰尔是真的有点生气,秦暮渡哈哈笑了一阵,也确实不忍心再逗他了。当然,除了这个因素之外,他之所以不敢再说多话,是出于另一个原因。
他缓缓吐出一串气泡,轻声道:“小人鱼,在找到新的氧气罐前,恐怕我得一直需要你来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他闭了嘴,脸上压抑许久的不适再次现出,希泰尔怔了怔,没有办法,他靠近秦暮渡毫不迟疑地再次吻了上去。
双唇分开,秦暮渡笑了。
“你好会亲哦。”
他脸上传来啪一声脆响。
秦暮渡侧过脑袋,海水冰冷,脸颊却在强击下变得发烫,他哭丧着脸,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打得也好爽。
尽管秦暮渡话贱人骚还欠打,但希泰尔当然不会放任他葬身海底,在他看来,让秦暮渡死在自己的家园旁边简直是对纯净海洋的一种亵渎,因此,就算他多么不想被秦暮渡得逞,他也一直、不间断,有节奏地吻了上去。
不,是为他渡气,是在做人工呼吸。
希泰尔可以用鱼鳃滤气,输给秦暮渡的气又长又足,每次的渡气都可以维持很长的时间。几十秒后,他再次离开秦暮渡的嘴唇,悠长地吐出一串小气泡。
像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做了太久,做了太多次,他现在全然没了最初的羞涩和别扭,在唇瓣分离之后,秦暮渡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怅然。
“怎么了?这样做会让你不舒服吗?”秦暮渡轻声问道。
“不是。”希泰尔侧头望向洞口外,那里陆陆续续飘过一些器械或是服装的残骸,一看便知是人类科技的产物,“我不敢带你出去,你们人类在海底是敌不过爱文森他们的,肯定已经有很多潜水员受伤了,甚至说不定死掉了。我想…替他们向你道歉……”
希泰尔越说,声音便越小,细如蝇声,又慢悠悠的,险些让秦暮渡听不清。
但他认真听他讲完了,随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潜水员勘探你们的家园,这是他们无法推却的工作。你们为了守护家园抵抗人类,这是你们不能不担负的责任。”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发布命令的远洋研究院,以及那个该死的陈康全。”
秦暮渡捋了捋希泰尔随海水飘动的长发,将它们拨到他的脑后,笑道:“别担心,我会找到机会出去,让他们离开海洋。”
希泰尔望着秦暮渡的脸,怔了怔,随即坦然微笑起来,又忽然像是闹别扭似地甩开秦暮渡的手,将脑袋转向一边。
他瞪大眼睛愣了一瞬,转过眼神,拍拍秦暮渡的肩膀,好似使唤古代饭店里的小厮,嘁道:“你这个人类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当这里是你家呢?”
话说一半,他抬手勾来两只氧气罐,它们之间仅由一根可怜的小细绳连接着,想来是一起随水波飘到了这里。
希泰尔将它们递给秦暮渡,道:“试试,还有氧气吗?”
秦暮渡将氧气面罩接到了气罐上,戴在脸上,顿觉神志清明,呼吸顺畅。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希泰尔晃着尾巴向洞口荡去,边游边道:“那好,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本王去给你带点家乡的好东西来。等着啊!是很好吃的东西——”
他游走得很快,快到秦暮渡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几秒后,连个背影都看不到了。
秦暮渡轻轻叹了口气,捂紧面罩,转向山洞内暗面的那一侧,默默缩了缩身子。
他自信不会看错,可刚刚出现在这儿的人影,现在去哪里了?
几条人鱼游进王宫大殿,手上或多或少捧着些人类的服饰或器械,希泰尔遥遥一望也认得出它们是被一同派去抵御人类的,现在必然是来复命的。
希泰尔压低身位,钻进花园中那些被硬石雕刻成的“园林植被”中,小心着不碰倒它们,也算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是被这些原本入不了眼的死物帮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