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金知穗和黑珩照常坐地铁上学。

走熟悉的路，挤熟悉的车厢，在熟悉的位置站定。

车开动后，车厢中间有人在喊，“让一让，麻烦让让——”

金知穗以为对方要下一站下车，想提前站门口方便出去，也没多在意。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往金知穗这边挤来。

金知穗就纳了闷。

车厢里本身人就多，她站的是两节车厢交接的位置，既不是门口，也不是座位区，干嘛非得挤这里来？

她侧头看去。

一个穿马甲的男人挤到近前，指着黑珩的鼻子道：“网上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你在说什么？”黑珩皱眉。

“还装，”马甲男大嗓门喊道，“先前就传你邪门，克这克那的，现在还动手推人？我最见不得你们这种欺负女性的人渣！”

附近几个靠着车厢壁闭眼补觉的上班族被吵醒，不悦地看了过来。

“我没有推人，也没有欺负过女性。”黑珩握紧拳头，盯着他道。

推人？

金知穗一愣。

立刻想到月牙塘那次。

可那件事，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有人发网上了？

她刚摸出手机，那边马甲男又嚷开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都看到视频了，你还有脸说没推。”马甲男往前一步，仰头正对上黑珩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压着怒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马甲男看得久了，脊背开始发凉。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被这种人记上，怕是要像鬼一样缠着自己。

他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

马甲男转向四周，“这人连亲妹妹都能推下水，你们说，可不可怕？”

周围没人接话。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马甲男又大嗓门地喊道，“这种人在你们身边，你们就不怕吗？”

还是没人理他。

马甲男转向左边一个戴耳机的小伙子，“哥们，你说句话——”

小伙子把耳机又往里塞了塞。

马甲男又转向右边一个玩手机的小姑娘，“大姐你评评理——”

“谁是你大姐？一边去。”手机姑娘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玩游戏。

“行，都这么冷血是吧，”马甲男脸涨得通红，掏出手机，边录边往后退，“我拍下来发网上，让网友评评理！这就是那个地狱勾魂使——”

“诶诶诶，拍什么呢？”旁边有人不乐意了，“别把我拍进去。”

“就是，谁让你拍了？”

“我这是曝光人渣，你们有没有点正义感啊！”马甲男义正言辞道。

不知道谁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哎——谁撞我。”马甲男刚站稳，又被人给了一肘子。

“对不住啊，早高峰，挤很正常。”有人道。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撞的撞，挤的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我不是故意的无辜表情。

等马甲男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接力送到了车门口。

正好到站，门一开，人一动，马甲男收不住脚，顺着人流就出去了。

“哎——你们怎么把我挤下去了？！”马甲男在站台上喊。

车门在马甲男面前合上。

“挤的就是你。”有人不装了。

地铁启动。

站台上，马甲男举着手机跳脚的身影很快被甩在后面。

“MD，大清早上班就够烦了，还碰上个神经病。”又有人道。

车厢里响起一片轻笑。

黑珩怔了怔，冲周围郑重道：“谢谢大家。”

“谢什么啊，”一个穿着西装的小哥开口道，“不瞒你说，我观察你很久了。”

黑珩和金知穗齐齐看向他，表情都有些微妙。

“别误会，”西装小哥连忙摆手，“我是说，你这大高个的，想不注意都难。”

“况且这几节车厢离电梯近，像我这样卡点上班的总是选这，就经常能碰到你。”

金知穗和黑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时间久了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西装小哥笑道，“看着挺唬人的，实则被人挤得踉踉跄跄也一声不吭，跟个软面馒头似的。”

黑珩的耳根有点热。

金知穗在一边偷笑。

“对啊，”旁边手机姑娘接话，“那视频我也看了，根本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推的，

再说了，要真推人，他怎么不把这一车厢人都推下去？”

“那视频到底……”黑珩刚开口，就被旁边戴耳机的小伙打断了。

“就是，”戴耳机的小伙道，“我现在天天在地铁里找他，只要看到他了，我就知道今天不会迟到，要是哪天没看见，我就知道坏了。”

“敢情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啊。”

“对对对，有时候他一个人，有时候就像今天这样跟他女朋友一起的。”另一人兴致勃勃道。

“还……”黑珩磕磕绊绊道，“不是。”

金知穗刚要跟着点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响起一片“懂懂懂”的起哄声。

车厢里又笑成一片。

黑珩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只是认真地看着周围人的脸，像要把他们记下来。

地铁到站，两人下了车。

走出地铁口，金知穗拿胳膊肘碰了碰黑珩，“行啊，你有一群上学搭子呢。”

“嗯。”黑珩轻轻点头。

到了学校，一进班刚坐下，前排的罗正阳就转过头来，“你们……看那个视频了吗？”

“我知道有这视频，还没来得及去搜，”金知穗放下包道，“里面讲了什么啊？”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发你链接。”罗正阳将链接发了过去。

金知穗点开，黑珩凑过来看。

视频里，宋安穿着一身白裙，坐在酒店房间里。

她沉默了会才开口，“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可能会伤害到一些人，可如果不说……我怕会有更多的人遇到类似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办。”

宋安垂下眼，缓缓道：“小时候，我跟家里人走散了，是他家收留了我，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依赖。”

“后来，我被家人找了回去，因为一些意外，我们也就断了联系。”

说着，宋安抹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