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疯?”,宋微憬全然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我做了什么?”
“嗯……”,楚南逸抬眸想了想,“总之就是特别,特别……”
话还没说完,楚南逸就忍俊不禁笑了笑。
“反正,殿下你以后绝对不要在别人面前喝那么醉就对了”
“……看来真的很糟糕”
“殿下”,门外传来织雨的声响,“李大人来了”
“好,你让他在书房等我”
宋微憬起身开始更衣,楚南逸也跟着帮忙。
“殿下往常都是自己穿衣服?”
“一直都是”
“那,盘发呢?”
“这个,我技艺不湛…只能叫织雨帮我了”
楚南逸手上动作顿了顿。
盘发,自己除了会扎个马尾什么都不会……
楚南逸坐在木凳上,脑袋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看着宋微憬与织雨一顿忙活。
眼见宋微憬收拾好,欲要出门,楚南逸坐起身,“殿下……”
宋微憬驻步回头,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楚南逸泄了气又趴回原位,“没什么”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宋微憬主动发出邀请,“新来了个厨子,听说做得一手好菜”
“……好”
“还有,你寻求一事可有眉目了?”
“哦,那个”,楚南逸反常得没有答话。
“可要我帮忙?”
“……”,楚南逸张嘴欲要说什么,又想起了许秀秀说的那件事。
好烦。
“这件事殿下你就别管了”,话语刚落,楚南逸猛然觉得不妥,惊起看向宋微憬。
“……”,宋微憬稍怔,看到她这般惊慌,垂下眼帘,出声安抚道:“没事,倘若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只管开口便好”
“……”
楚南逸望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哽在喉咙。
自己该怎么去跟你提起那段早已被抛弃的儿时,又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去诉说?
楚南逸将脑袋埋入胳膊中,好害怕,真的
太害怕了。
家徒四壁的家里,有四个孩子。
作为家中老二,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被赋予的名字也不会带有任何意义。
衣娘,因为被换下来时,身上唯一值钱的是那块布,所以“衣”伴随她的前半生。
是从何时开始挨打,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原本落在她养母身上的拳头,最后打在了她身上。
至此噩梦开始——
比任人欺负更可怕的是——妥协。
衣娘不是这样的孩子,所以她抹去脸上的血与泪,一瘸一拐跑到衙门,用那双稚嫩的小手拿起鼓槌一遍遍怒喊着不公。
最后结果并不如愿,虽引来众人围观,却只是草草了事。
因为这是家事。
她又挨了一顿打,比以往都要凶猛,一只眼也就此不能再视物了。
衣娘躺在地上,伸出五指,摊开又合拢,手还这么小,最后无力下垂,“哈哈哈,唉——”
她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艰难爬起来。
跌跌撞撞冲出家门,她一把拉住许秀秀,“你不是答应我会给我作证的吗?”
许秀秀身子还是在颤抖,“不,不是,因为,我害怕……”
“……”,衣娘放开手,她没有计较太多,在她眼前的也只是一个孩子。
“我,我有药”,许秀秀从她的挎包中掏出几个药瓶。
“怎么?”,衣娘冷笑,“你也觉得我有失心疯?”
“我,没有”,许秀秀将药瓶塞进她的手中,“我就觉得你很可怜,而且我会医术!你的伤都是我治的,但我爹他就是不信……”
“……”,可怜?
呵!真是够了……
还不如觉得自己有失心疯呢。
衣娘逐渐长大,于是她开始离家洗衣服赚钱。
虽然还无法完全脱离魔窟,至少挨打的几率变小了。
身体的摧残,毋庸置疑已经渗透灵魂,活着如同死尸。
生活还是得继续。
在那个家中待她还不错的大姐,因为穷苦被变卖给了百花楼。
换了五只鸡和一些银钱。
啊——
那下次被卖的就是自己了吧。
衣娘伸出双手,弯了弯手指,最后握成拳头。
去攒钱,把大姐赎回来,然后一起逃吧。
缝了一块破布的钱袋子还没满,大姐死了的消息就传入所有人耳里。
钱也被发现了,一个子都不剩。
衣娘摊开手,上面布满老茧,手指随着岁月渐长,于是她掏出了迷药。
寂静的夜,除了几声犬吠,只有磨刀声。
衣娘面无表情拿起菜刀,起身向房内走去,却被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拦住了脚步。
“姐姐,为什么不睡觉”
“……”,衣娘将刀藏于身后。
“姐姐”,她小心翼翼,轻声道:“我们要小声点,不然阿爹就醒了”
“……”,衣娘看了一眼屋内亮着的烛火,蹲下招呼她过来,“团娘,你想不想吃鸡?”
“那个不能吃,阿娘说要生小鸡,小鸡长大再生小鸡……”
“那不是永远也吃不了了吗”,衣娘轻抚她的小脑袋,“你把扶海叫出来,我们一起来杀鸡,等阿爹阿娘醒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好!”
五只鸡尽数炖下,好在锅很大,将鸡切成小块就能一锅炖。
“好香!”,两个孩子兴奋至极。
“姐姐我可是最会炖汤了”,衣娘难得笑道。
“姐姐好厉害!”
衣娘一夜未眠,天微微亮就起身,路上又遇到了许秀秀。
“你不睡觉在这干嘛?”
“我去采药”,许秀秀见她行色匆匆,不解,“你去哪?”
“要你管”
“离开这里吗?”
“……”
“带我一起!”
唉——真烦。
“我打算入宫当差”
“那我也要!”
登记入册的官差提笔一一询问姓名。
“叫什么?”
“……楚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