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的时候,余茵就发现陈嫂沿着廊下行走,头低低的像是在检查什么。走走停停,偶尔还会用脚踢一下廊下墙根。
或许是因为昨晚跟沈圆聊太久,如今看见陈嫂就忍不住多分两分注意力。这样一观察,陈嫂的行为其实也很不同寻常。
──没哪个内管家检查清洁会一块砖一块砖的看吧?
“看上去是不是很奇怪?”
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差点把余茵吓得原地弹跳。余茵转过头:“云姐姐?”
“我娘一向认真,宅子里每一块砖她都亲手摸过。”云儿笑笑:“所以下人们打扫时从来不敢偷懒,谁都知道我娘仔细。”
“原来如此。”余茵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勉强笑笑:“小圆呢?怎么让云姐姐自己出来?”
“她去给二少爷房里送茶点了。”云儿说:“我想去跟我娘说话,谁知正好看见你在打水。”
“云姐姐不用管我,我这就把水提回去。”余茵客气的笑,然后提起水桶,用一种并不仓皇但的确快速的步伐走进了小厨房。
从小厨房大开的门户可以看见云儿的确走去跟陈嫂说了话,余茵收回眼神,一边拧拖把擦拭橱柜,一边分了心神到傀儡丝上。
刚刚在经过云儿的时候,她留了一条傀儡丝在云儿的衣领下面。然后她就听见了云儿与陈嫂的说话。
“娘,在检查呢?”云儿说。
“云儿?”陈嫂看见云儿,像是有些惊讶:“你来干什么?在小厨房待着,没事别出来。”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云儿笑笑。
“傻姑娘,很快都好了。”陈嫂摸摸云儿的脸,语气温柔。
“事情我都派下去了,养身汤在炉子上温着呢,我跟你走一段吧。”云儿说,“接下来你是要查大房到大花园这段吧?”
“嗯,只差一点点了,主要是李婆子看得紧,不然又何必拖了这许多年……”陈嫂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别担心,娘,姐妹们帮我看着呢,周围没别人。”
云儿话音才落,也不知道触动陈嫂哪一根弦,陈嫂眼圈就这样红了。她揉揉云儿的脸,低声说:“你娘命苦……”
“您也是我娘,我们都命苦。”云儿软软的拉着陈嫂的胳膊,整个人靠在陈嫂肩上。
“娘,这次之后,爹娘就能跟我们一起离开吗?”云儿小声问。
陈嫂哽咽着说:“那是自然,只要离开这里,哪里不是好日子呢?”
云儿语气迟疑:“可是……阵法破了,守阵人……”
陈嫂打断她:“阵法没破,只是吸取的人换了对象,受益的人也换了对象。阵法运转着,跟守阵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离了阵法范围,你们以后……”云儿又问。
“不就跟以往那些卸任的家主一样吗?离了阵法,你看他们过得难道不好?”陈嫂又说:“他们坐享其成,也该是报应的时候了……只是你那些姐妹大约是保不住了。”
“我知道的。”
随着陈嫂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踢一踢地板,或者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在墙根刻画,就这样一路到了大花园的假山前。
“回去吧,祭坛里我跟你爹早弄好了,现在就等着大婚那日,李婆子周全不到,一切就都结束了。”陈嫂的语气间似乎都带出了阴惨惨的味道。
“也没多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