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大开,莫归一脚步缓缓的往里走去,鹍姑默默的将院门掩上,一回头看见拐角处一堆妖怪扒着墙瞪大眼睛看她。
视线相对,鹍姑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众妖终于松了口气。这杀神这些年声名远扬,若是得罪了还真不好收场。
而陷入昏迷的杨千福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识海中沉沉浮浮,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中心的位置有一团灼热的光。
“有人吗?”杨千福出声问道。
随着他出声,光团向周围散发出一阵波动。这光太过昏暗,看上去简直快要熄灭。杨千福不禁走近了用双手捧起这团光,在他手中光团似乎雀跃了一下,明亮了几分。
“这是……”杨千福戳了戳光团,觉得这东西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但他又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疑惑时,忽然看见一只浅蓝小蜻蜓从黑暗的边缘飞了进来,停在光团之上与他对视一眼。
是青弁使!
小小的纸蜻蜓翅膀蹁跹,杨千福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脑袋,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力量从指尖涌入,疲倦一扫而空,那团光球也瞬间亮得刺眼。
待这片黑暗都被光团照亮时,青弁使也消散于杨千福指尖。再然后,杨千福悄然睁开了眼,好像做了一场餍足美梦。
入目的床帐似曾相识,迷迷糊糊间杨千福看见床边坐着个人,便随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听见他的声音,床边的人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过头:“不久,几个时辰。”
杨千福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忽然猛地醒了三分神。他真是睡蒙了,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仙凫院,床边的人竟然是莫归一。
之前那匆匆一眼没有看错,明明分别时莫归一还是一头黑发,可此时在暖黄的烛光下能清晰的看见那发梢间多了几缕白发。
杨千福心中一痛,小心翼翼的坐起问道:“现在过去多久了?”
就听莫归一背对着他道:“不久,七年而已。”
人活一世有几个七年?
杨千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重逢,莫归一看上去却这般情绪低落,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于是杨千福凑近轻轻拉了拉莫归一的衣袖,明知故问道:“我说,你真的是我师兄吗?”
听见师兄二字时莫归一终于有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头盯着杨千福:“我已经叛出师门,当然不是你师兄。”
这一眼中有太多未竟之言。说这话时莫归一声音暗哑,眼眶通红。这一下可把杨千福吓坏了,想安慰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错过这些年莫归一到底经历了什么?杨千福几度想伸手拍拍莫归一的肩,最后还是怯怯的收回了动作。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刚才昏迷时莫归一已经探查过他的识海。这就是杨千福,如假包换。短暂的欣喜过后,之前的种种也一并涌上了心头。
他始终亏欠杨千福,挡劫一事梗在喉中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个,之前答应的事情应该还作数吧?”杨千福揪着被子偷看莫归一。
莫归一一愣,反应过来这是指哪件事,终于浅浅的笑了:“嗯,永远作数。”
这一笑冰雪消融。
话音刚落,杨千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悸动,扑了上去一把搂住莫归一:“你别怕,从今往后我不会离开了。”
在杨千福看不见的阴影中,莫归一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藏入心底:“……回来就好。”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咳:“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叙旧,提醒你们一下,快到卯时了。”
两个抱的难舍难分的人立刻分开,杨千福脸色通红恨不得重新埋进被子里,莫归一倒是淡定道:“前辈之前说的委托不妨交代清楚。”
“丹歌,带莫公子去外头讲事,我有些话要单独对杨公子说。”鹍姑拍了拍手,之前的白衣妖怪便恭恭敬敬的上前等着,一点也不见之前不耐烦的表情。
莫归一不放心的看了杨千福一眼,杨千福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哥。无奈下,莫归一只好道:“我不走远,有什么事叫我。”
待他出去后,鹍姑忽然笑道:“传言果然是真的。”
“什么传言?”杨千福疑惑的看了过去,只见鹍姑眼中若有所思。
“图什国的通天页现世,得之者可修习通天之能。”
听见这三字杨千福才想起来书,可翻边了衣袋他也没见着这本书的影子。他还没来得及研究透呢,怎么能把书给弄丢了?
看杨千福表情忽明忽暗,鹍姑忽然笑出了声:“你还没发现?你现在非人非鬼,这是成了灵——通天页的书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