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陆一把扣住风月的手腕:“是,你傻,宋临也傻,哈……真不愧是一个皇子宮里带出来的兵!我一来到凛都,听说宋临疯了,我简直想笑,现在后悔得疯疯癫癫有什么用?”
“可我都忘了的,我全都忘了的那些所有的事,却在长胜街大乱,强入质馆的那个晚上,在火光里,我看见你和刺客厮杀,宋临站在你背后,他那样想要哭的一个眼神,竟一下把以前一起经历过的种种,全部给提醒了出来。看着你们两个在火里、在火里……我简直也疯了。”
他说:“是,毕竟我也是从梧栖宮里出来的嘛,我也傻……我居然出手阻止了苍习……”
质馆那次计划失败之后,他秘密杀了对他产生了不满的苍习。
顶着所有人的怀疑,进入凌府回到宋临身边,又设计除掉了在他身边监视他的无忧,顺势以潜伏的身份,带着风月一起回到了宋临身边。
真的在那一段时间,零陆疯狂的想要时间倒转,他想回到从前。
他就想,宋临成为质子前,那时候他们都小,在最无忧无虑的时候,谁都想象不到,一个平时鞋不染尘的皇子还能被踩在脚下不如一条蛆。
于是他突然又不怪宋临了。
不过还好,零壹和风月本来就好骗,原本聪明的皇子现在也和被抽了魂一样,每天浑浑噩噩。他们几个谁都不怀疑他。
他每天望着宋临,就在想他万一可以引导他,寻找出一条生路呢?
一个皇帝是不可能对完全没有威胁了的一个送去敌国质子这么大动干戈的。宋临他还有主动权在手里,只要想办法骗得宋确准许回去,一切就能转圜,就像他当初求宋确愿意再相信他一次那样。
宋确恨宋临不就是为了秦皇后那点怀了宋临之后被完全分走的那点母爱吗,只要抓住这一点,丢下点脸皮,就让宋确如愿看到当年金尊玉贵的九皇子丑陋贪生的模样,让宋确心里痛快了,或许就有希望。
可宋临时而清醒,半夜会趁着风月和零壹睡着,拉着零陆到木廊上喝酒,装着醉地说他现在没钱没权、也没兵,故土记得他的人都是希望他死的人。他要零陆把风月和零壹带走,要零陆把他的衣服点着,把他烧成一团火,从碧永园的门口推出去,凌府大乱,就能跑了。
还叮嘱零陆别忘了也把零贰和零叁也带走,笑着说零贰那丫头果然没能长得太高,小小的一个,站在人群里,哭红了眼睛,真可怜。还摸着下巴目露迷茫地说,凌叁原来能帅得这么硬气,要不是跟了他,现在肯定得是个威武将军。
不清醒时,又会捂着脸哭,说自己不想死,说他想奔跑,就是那种一直往前跑,不会有一堵墙把他拦住地奔跑。
大部分的时候,是不知他究竟清醒还是装清醒,就好像不知时间可贵地和他们无尽地嬉笑玩闹,尽玩些小孩子的把戏,因为其他稍微时兴些的玩意,毕竟他也不知道。
“我给过宋临机会了,我真的给过他机会了,我把无忧也除了,心心念念教疯皇子怎么和使臣谈判,结果……哈!结果!”
零陆痛苦地道:“结果他就是条不该救的疯狗,他一看见太华的人对他笑,就在那手抖,我当时就应该阻止他单独见使臣的,可我竟然又犯傻地选择相信了他。结果,他果然发了疯!他竟然把三个使臣一剑给杀了!一切的一切,全都白忙!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那三个使臣一死,太华蒙羞,剩下的使臣就对潜伏在宋临身边的他下达了死令,必须尽快刺杀宋临。
零陆抓住风月的两个肩膀:“宋临谁也救不了,你看清楚了吗零伍!”
“……你想回太华,就不能是我带你回去吗?”
“我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只要我完成任务,我就要来接你走的,到时候使团才走,凌氏戒备一定会放松,你别担心,一切我都来做,我来结束你的束缚。只要宋临死了,零伍你想想,不只是你,零贰零叁就都解脱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才不要为了任何人再死一次。零伍你就不能最后再听我一次话吗?你等我,你别成亲,等我……好不好?”
想了想,风月摇了摇头。
却并没有说什么,对于她来说,这并不需要再补充任何拒绝他的理由。
就像以前相信零陆那一样的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现在道不相同了,这次是个告别,下次就是刀刃相见。
虽然她想不明白零陆为何要两次的背叛殿下,但其实隐隐的,风月还是会下意识觉得聪明的零陆做出的选择总是比她的选择正确,他或许是对的。
但在有些事情上,风月觉得自己并不一定每次都要去做那个最对的选择。
她的选择即使不那么正确不那么聪明,甚至得不到好的结果,但她愿意坚持,这个选择不是奔着特定的那一个结果去的,而是为了奔向那一个人。
她看过太华宫墙上受万人朝拜尊贵无上的殿下;更见过收到消息后慌乱从宮宴里脱身出来,救了她和零陆后,坐在阳光洒下的花树下秋千里不顾仪态地捧腹大笑不已,笑话她在他的榻上尿了床,竟然还有一个不怕死的零陆试图帮她遮掩,结果两人弄巧成拙,反倒整个梧栖宮都知道了,还险些被公公拖出去打板子,还好被他回来即使拦住;
也见过那个穿着一身华服,跪在梧栖宮地上到处爬拽人衣摆哭求的殿下。
一求不要再把秦皇后的尸身再挖出来挪出皇陵、二求他走后不要特殊处理他的那些不太聪明、明知道知道败局已定仍誓死守卫他的死卫们。
风月想,零陆是懂她的意思的。
他总是能很快就读懂有时候她自己都表达不出来的那个心里想法,并迅速做出当下最正确的反应。
可这次,零陆紧握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抖了一抖,似乎要松开,却又再抓紧。
他说:“零伍,太华宫里的那个殿下已经死了。”就死在梧栖宮全身跪伏在地上哭求人的那一日。
碧永园外,有脚步声接近。
零陆还想说什么,但他最后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帮她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额发,眼神寂落。
好一会儿后他像是想到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变了一下,就突然笑了,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行……行……”他松开风月的肩膀,又道:“那……零伍,我这就走了,我就朝前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哦对了,我的计划,是在五天后行动呢……”
……
回去长倾院的时候,一走上木廊,就远远看见凌玉仍然还在睡着,背上不知谁给他盖了件浅蓝色的披风,还给他拿了个枕头,让他趴在上面睡了,都这么麻烦了,他依旧还是趴原处。
方书见风月从哪里回来了,就告诉她,公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她还在树上望风景,所以不肯回屋,给他拿了枕头来,他枕着舒服,眼睛一闭就又继续在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