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在凌府能观察到的变化只有日渐忙碌的凌曜，他在凌府里待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最近甚至开始有时候一出去就是接连两三日的不回府。

夜晚总寻不到机会，于是这天风月打算趁凌玉午睡，冒险白日去探一探质馆的情况。

然而，这想法才落定，这日就是这样巧得很，平时喝了药就要小睡会的凌玉却此刻站在树下仰头唤她。

今日出了点太阳，低下头看去，阳光透过树影在青年清俊的脸上印下摇曳的光斑，很好看。

凌玉要她陪着去一趟陆夫人的院子里。

风月坐在树上，遥望着质馆的方向，突然觉得怎么那么远，而且是越望越远。

到了陆夫人院中。树下的庭院里，陆夫人和凌仙在挑选着几匹红色绸缎的料子，说说笑笑。

就在风月闲到第几次翻开手册又实在无事可记地把手册合上时。

“风月。”陆夫人忽而探身仰头地朝她扬手，微笑地唤她下去。

风月便轻巧地从树上落了下去。

她才一进屋，就立刻能明显感觉到屋内所有人的视线就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反而是凌玉，她走近了，他却反把目光轻轻地挪开，不甚在意的样子，垂睫吹动着茶杯里的浮末。

“风月，你看看，按你心意选的话，这里面你觉得谁家的女子与他最相配？”

凌仙说着，将手边的一沓画像推到桌案边，风月伸手可及的地方。

风月垂目看去，只见摆在第一张画像上的女子，身材窈窕，眉目清清，从画像上来看，就能隐隐意会到这画像上的人，定然是个腹有诗书，气质如莲的才女子。

画像的旁侧，还又几列小字，风月没有细看，应该是名姓名以及八字等。

目光再扫过这张画像之下厚厚的一沓，想也知道，这些都是与凌氏门楣相当年纪相仿的贵女们。

在风月垂目看着这沓画像的时候，凌仙嬉笑着道：“我们阿玉也到年纪啦，最近天天缠着母亲要给他娶妻。母亲也是被他烦得不答应都不行了，还笑话他说，竟也是儿子大了也不中留……”

“风月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然对他了解，我们挑的他不一定乐意，他说他就听你的了！”

“那风月你便帮他仔细看看，这里面谁最与他相配。你挑的他就没什么话说了，今日你挑下谁，我们这些做娘姐的二话不说，收拾收拾就给那可怜被配给咱们阿玉的姑娘下聘求娶去！”

在她说话间，风月伸出了手，凌仙便立即挑着眼地看。

凌妙还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发出低低的窃笑声。

凌玉侧目，目光定定地落在风月的手上。

陆夫人见他如此紧张模样，也是摇着头笑。

所有人都仿佛在对什么抱着很高的期待，仿佛心里已经预想到了一个某个答案一样。

却当风月又把整一沓的画像推回到桌案中心，然后在所有兴致勃勃的注视下，径直指着第一张画像上的女子，然后说“这个，相配”时。

原本充斥在屋内的所有欢声笑语陡然一下全都收了上去，整个屋子里就变得落针可闻了，气氛吊诡。

所有人的脸上，错愕和同情的微妙表情在轮番交替，随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噤声看向凌玉。

视线的中心便由刚从树上下来又因为自己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而又立即想回去树上的风月变成了凌玉。

只见凌玉坐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的目光从风月指的那张画像上盘旋了一阵之后，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她。

身周气氛的陡变，风月抬目扫过屋内所有神色错愕的人，最后停在静静紧盯着他的凌玉身上。

就是在这一刹那，风月终于确认，凌玉变了。

她分明看见凌玉眼里对她涌现出了一瞬间汹涌的恨意，让风月出自防御本能的浑身都紧绷了一瞬。

但那样浓烈的情绪也很快被他收敛了进去，最后只是目光沉沉地凝着她，伸手抽出了压在底下的第二张画像摆到最上面，指尖在上面重重点了一点，转头对陆夫人说：“母亲，就她了。”

说完，他又看向风月一眼，目光变得幽怨，再没说任何一个字地起身离开了房间，也没说要带走她。

作为凌玉近卫的风月立即也抬步跟去他身后。

走前她余光瞥见，凌玉拿出的那张画像上的女子，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

风月：“……”

好像……装束也相同。

走了两步，她再又扫一眼，便发现，那幅画就是凌玉画的，几年前画的了，画的是她悄悄躲在树后，站着打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