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他的想法?有些事儿就不能关上门好好谈吗?一定要再这么多人面前地讨要名分?
凌妙面色惊恐,当她看见都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门槛里的风月,当真被他喊回头地走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凌玉苍白着一张脸,却得逞地低头偷笑。
凌妙突然十分不畅快地怪叫一声,就独自冲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凌玉比风月高出许多,风月来扶他的时候,他需要弯了腰地攀着风月的肩膀慢慢地挪回府,这怎么看也不比被人直接抬去长倾院舒服。
可他就乐意这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回到长倾院时,满头的汗珠,嘴都白了。等在长倾院的医师直说他胡闹。
凌玉喝过药就睡了,风月趁机从他房间里出来,路过梅园时,远远看见亭子里陆夫人的面前站着方书,方书似乎在绘声绘色地与陆夫人讲着什么。
走到碧永园里,里面果然已经人去园空,静悄悄的,带着一队婢女洒扫完的管家正打算将这短暂热闹过的园子门关上。
风月往回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梅园里看了眼,亭子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却在路口的一拐角的花树下又瞧见了方书,这次坐在方书对面的是凌府里的那群最爱凑热闹的老嬷嬷们。
也不知方书是与她们在说什么故事,嬷嬷们手中的活都忘了做,睁大了眼睛听着,是不是发出“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之类的感叹声,一大堆听故事的人里,还看见了凌曜的近侍方映,方书正搂住这个方映,就好像主要是在说给方映听似的。
……
虽零陆说过,她只需要在凌府里安心等着他便是,但令风月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是要在这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等待。
这实在令人难熬,她静静地站在凌玉房间的门外,目光盯着远处天空看,盼望着天黑。
屋里凌玉偶尔发出不适的咳嗽声,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天空上的云在慢慢流动,风月紧紧地盯着、看着。
忽闻一阵浓烈微苦的药味从后方将她近乎包裹住,风月一抬头,竟就看见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凌玉在身后低头垂目地在径直往她眼睛里探看,分明在琢磨她眼底里的情绪。
四目相撞,凌玉就着一单薄睡衣,光脚踩在地上,扶着门框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问她:“在想什么?”声音近哑,听得出他此刻喉咙的难受。
风月诚实答:“云。”
“云……”他又闷咳了几声,顺着她方才所望的视线也朝天空扫了眼,视线往回重新看向她的时候,他眼睛里狐疑探究的味道更明显了几分:“我刚才唤了风月好几声,风月都不理……你心里是在想念什么?”
“零陆”两个字险些脱口,但那一瞬间,雪山上凌玉流泪泛红的眼睛在风月脑中闪过。
以及后面马车里所发生的所有事,其实在从马车里出来后的那一刻,风月就恍惚了,有些不能相信自己对凌玉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仔细想来,便发现一切都是从凌玉把衣服脱下后,他顶着一副病容流泪,嘴里却说着刺激人的言语,同时朝她展示出一片白花花的匈堂和匈堂前那两点的红色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就好像被什么山妖精怪攫住了心魂似的。
想到这里,风月立马把视线从凌玉漂亮的脸上移开,话到了嘴边,就换了个名字:“大公子。”
凌曜到现在还未从凌府出现,想来一定和殿下的事有关。
“……大哥?”凌玉轻声复述,“你在想大哥?”
凌玉忽而就笑了下。他眼里分明浮现出落寞,嘴角却是挂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盯着她缓缓地摇了下头,转身走开了。
没过太久,凌曜便出现在了长倾院,是方书请来的,听说凌玉这次病得很重,一回府就大步流星朝长倾院来。
他进去时,风月就坐在长倾院的院子里的树上望风景,视线追随着凌曜移动,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在进屋前凌曜却忽而止住了步子,发现了树上的她,侧身看了过来 。
“小风月。”他朝她招手。
风月走过去就得到了一份粉色的糕点,凌曜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一把她的头就转身进了屋。
兄弟两不知聊了什么,风月想走近去听,她想他们或许会聊到关于殿下的事。
但因为凌玉还带着病,身边伺候的人多,风月总没有太好的机会凑过去。
且关键时期,或许过不了太多时间,零陆就要来接她走了,一起追随在殿下身后离开这里。
为免打草惊蛇,风月吃完糕点,又重新挑了棵树,在上面坐着,望着,静静等待时间的过去。
意外的是,凌曜并未在凌玉的屋里待多长时间,只不过他从那屋里跨出来的时候,步子就慢了许多,也飘忽了很多。
凌曜慢慢地走过木廊,又穿过花架,最后路过风月所在的这棵大树,就要这样又走出长倾院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就朝这边望了过来,视线在树丛间略微找了一找,看见她了,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他眼睛弯了一下,抬手与她挥了一挥,再然后转头便走了,步态恢复了意气,大步向前,简直像是场告别。
风月的目光在他高挺的背影后面追逐了片刻,突然从心里觉得,凌曜离她很是遥远。
等她若有所觉地一垂眸,凌玉就站在屋外的木廊下,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她看过来了,嘴角才缓慢地掀起来一抹近似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