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扫了他一眼，说出了凌曜和凌玉一样的想法：“我倒觉得……这位太华国的小皇子，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就单图一个痛快了。”

“那怎么可能，你真当他疯啊？守了质馆一年以上的应该都知道的吧？他的疯哪次不是装出来？每次所谓‘发疯’就残杀人，但他杀的那些人可都是惹过他的。”小将坚持己见：“把疯名传播出去之后，你们不也说这小皇子在质馆里少受了很多罪？”

围绕着已有的结果往前推测，怎么推都看似有理。纠结无用，副将便转头问凌曜：“将军，那接下来怎么办？”说着，他又扫了眼从始至终坐在角落时而发出几声闷咳的凌玉。

以前都是凌小公子和将军共同出谋划策的。且若不论武力，凌小公子在计策细腻程度来说，确实要胜将军一筹。

可近日发生了这等大事，这凌小公子全程却只在那角落里坐着，垂着睫若有所思，一句话也不说。

“看太华使团那边商议的结果，我们尽大国之仪，配合他们就行。”

凌曜把手里的文书又过目一遍之后，递给身边的小将，又继续道：“按照原本的计划，要在千叶湖停留至少五日。但现在情况，最快明天，迟点儿也就后天就得下山，我们做好随时拔营回程的准备。”

“质馆那边也已经修缮完工了，等太华使团一走，这皇子估计还是直接送进质馆里，更加严防死守。他这一剑，也是打响了太华登基不久正记急着立威的小皇帝的脸，恐怕这两兄弟间的事不能就这么完。”

早在太华新帝还未立之时，凌曜就听闻过这位睚眦必报、一开始最不得宠也最没有势的三皇子，是怎么一步一步机关算尽，靠着一阵又一阵的东风爬上储位的。

结果刚在储位站稳脚跟，转身一脚就把已故秦皇后亲生子九皇子踹来了北凛沦为质子。

要知道当年若是没有秦皇后，又哪有他今日的威风。

凌曜继续道：“无论发生什么，大家打起精神，切不可松怠！”

众将士：“是 ！”

等其他人全都散了，凌曜一转头，发现角落里早已经没了凌玉的身影。

……

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整个千叶湖畔都陷入了一种紧张不安的气氛中，所有人都无意识的用细语声来交流，却只有罪魁祸首本人似乎没有这种觉悟。

他是皇子，两边的人都在，都还是要做样子，便也都不敢硬拦他。他执意一定要去山后的天然温泉池中，才肯洗去身上的血污。

凌玉便一路寻去山后。

他现在总可以向他把风月要回来了吧？一个自身都难保的人，还非要和他抢风月。

身后凌曜的副将在大声地唤他的名字，在找他。

凌玉却拢住大氅更快地朝前走着，撞进人群里遮住自己的身形。

他知道凌曜准备和自己聊什么，无非就是聊风月嘛……还有聊零陆、和那疯皇子，他们的关系不简单。

可是现在没必要聊了吧？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使团离开，皇子关回质馆，风月回来他身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一定是风月被零陆给骗了。

就当她是被零陆骗了，就罢了……

现在情形陡变，一定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风月，把她带回身边来。

深夜的风雪愈来愈大，如若到了明日依旧飘雪不停，地上一定会堆出到膝下厚的积雪。

但到了泉边，被蒸腾而上的热气熏着，浑身就也跟着暖洋洋了起来。

零陆生了气，不知道去哪了，零壹去寻他。

风月站在温泉池边，静静地看着血衣从宋临肩头滑落，露出后背、展现劲腰、臀部，然后是修长的双腿。

没等两只手臂都从衣服里挣脱，他就缓缓走下了池子。

甫一走进，水就以他为中心，漾开丝丝缕缕红色的波纹，墨发追在他身后，浮起在水面上，如一尾入海的蛟龙。

宋临一步一步朝水下走，直到他身上再飘不出来血丝了，直到水淹没到了他的下巴。

“殿下，”风月出声唤住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水声攒动，宋临顿了一下，才在水里转回身来，他全身淹没在了水中，把半张脸也躲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缀了碎星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岸上的她。

他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淌着眼泪，里面充满了痛苦和委屈。

被他视线紧锁住的风月怔忡着，她也知道自己并不太会安慰人。

她心里在想，果然方才应该让零壹留在殿下身边，她去寻零陆。

过了会儿，宋临可能是实在难过了，突然把脸埋进了水里晃了晃，像是要把脸上的眼泪给冲掉。

随后他干脆全部潜进了水里，在水面上就能看见一条残影蜿蜒蛇形地朝岸边逼近。

到了离岸不远、浅了许多的地方，才忽而直起腰地从水里冒出来。

水淋漓在他脸上，鼻尖、眉梢都挂着水珠，他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皱着眉难受地问她：“零陆生气了，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