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风月将手里刚打来的热汤递向凌玉。
凌玉愣愣地接过,发现风月就要转身走,他忙另一只手攥住了风月的手腕:“风月,我想和你说会话。”
风月站定了,仰着脸安静地看他,等他说话。
凌玉手里端着的碗升腾出来的热气在两人间袅袅飘散,不够厚的碗底将凌玉的指腹烫得绯红,他却只顾着盯着眼前人看了。
凌玉心里觉得惊喜呀,随后又紧张,反复地斟酌自己该说出些什么才最好。
终于想到,他张口:“我——”
“风月!”宋临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就差从里面滑溜出来扑人,“那我的呢?!”
车队再次往山上爬的时候,天空飘起来不大的雪花。
载着皇子的车走在前,里面传出了宋临:“烫、烫!烫!……”的声音。
后面一辆的车里,凌玉捧着一碗放温了的汤在慢慢满足地喝着。
终于到达千叶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这里的冬日湖景确实很美。
尽管天光已不是大亮的时候,可一下车,视线触及结了薄冰的雾蓝色宽广湖面,就有一种内心宁静的抚慰感,更何况湖边还林立着无数树枝上挂着无数冰晶的大树,简直像是到了另一个人间。
却可惜,这样好的景却并无人真心欣赏。
湖的这边扎着数顶帐篷,太华国的使臣先一步抵达,聚集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听见探路先锋的禀报皇子仪仗将至,大臣们相互对了个视线,随后全都从帐篷里出来,早早候在路边。
宋临的马车一停,帘子才被打开,那些大臣们全都伏地拜下,行着大礼。
有几位年纪大的,甚至以袖拭泪了起来,令人动容。
然而趴伏在地上的这些这些使臣却久久等不见宋临唤他们起身。
场面一时变得吊诡起来,分明千叶湖前挤挤挨挨,上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却只听见零零落落的脚步声,却无人声,有的只有这几位干拭着眼角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哀似的呜咽声。
终于带头的那位老臣把头微微抬起,上吊着一双浑浊老眼往上窥看。
就正好与坐在车窗边,纤长的手指挑开半边窗帘的宋临冷冷睥睨而下的目光对上。
虽这位老臣其实并不真的认识车上这位贵人,但此人生得天人之姿,眉目间能看已逝世多年的太后的神韵,而身上那股兀自散发出来的威压,以及乘车的待遇,不难判断眼前人正是他们离国八年的那位小皇子。
只是小皇子看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的锋利。
他坐在那窗边,华服加身,却像一把漂亮锋利的刀立在那儿。这一对视间,就让他脊背发寒。
他们以为这在这风雪北国受尽了冷待和折辱,更经历了多次刺杀的可怜无势小皇子,甫一看见他们,应该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地哭求他们的怜悯,祈求新皇对他接纳并对他进行庇护。
他们这次来的任务就是为演一场“好容易等到故国强大,千里迢迢来接当年送出去的小皇子,小皇子亦在北国忍气吞声多年才终于苦尽甘来地等到这一日,却不想北国傲慢不肯放人,拒绝不说,甚至不等使团离开,就将小皇子残忍杀害示威”的戏码。
可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有小皇子高高在上,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而现在老臣突然怀疑起来,来前对这小皇子派出去的刺客皆以失败告终,究竟是北国防守过严,还是另有原因了……
这和他们来前预设的画面完全不同,是怎么也想不通这早就应该死在他国,甚至当年在送来北国的路上就应该得死的皇子,为何是这样的眼神在睨视自己。
仰望着宋临,在官场浮沉半生的使臣,竟就这么愣住了。
“哼?”宋临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嫌冷地把手缩进去。
帘子被放下,阻隔了所有能看进车里的视线,却拦不住那懒洋洋的声音:“外面的,我一个也不认识,我真的要见他们吗?”
紧接着车里零陆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要见的。”
车外老臣蓦地清醒,他膝行两步更靠近车前,又再匍伏在地,凄切一大拜:“殿下啊,下车吧,容老臣看一眼您,皇上日夜忧心,为的就是得知您的安好啊!”
带头的老臣一哭,他身后那些一直在干哭的那些也都往前爬的围到马车下,攀辕而哭,简直夸张。
可隔一道帘子传出来的宋临的声音依旧是嫌弃里带着焦急:“望之不似常人,这些老头子会不会是山妖变的?他们恐怕会把我吃了,我真的要下去?”
“扑哧!”被堵塞在道口的长长队伍里的谁,突然传出一声没能忍住的嗤笑。
一传二的,仪仗中又是几声低笑传出,后方开始骚动起来。
干嚎不掉眼泪,时不时还要抬头扫视一眼周围情况的老臣,哭声有些嗓子哑地停了一停。
吧咂一下嘴后,又更大声地嚎了起来,实在吵人耳朵,也是终于把九皇子给从车上给惹烦了下来。
宋临一下车,没看他们一眼,赤色的华服尾摆从他们磕在地上的头顶掠过。零壹、风月和零陆紧随在他身后。
地上干枯的老手们都伸手想要攥住那片衣角,试图邀请宋临一起入戏,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鲜红布料从他们的指缝夹缝错过。
等宋临进入摆宴席的主帐,他们只好自己抹抹眼泪,相互扶持地爬起,跟着进入帐里。
身负铠甲,臂弯夹着头盔的凌曜沉默地扫了眼凌玉。
凌玉早从后车上下来了,也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