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陆退到人群之外,从地上捡起一弓一箭,搭箭拉弦对准了刺客。
正是这时,刺客原本招式流畅到根本找不到破绽的剑法和身姿突然出现明显的停顿,风月看准时机,反手一刺,白剑入腹,红剑拔出。
顿时身形开始摇晃站不稳的刺客,被只晚来一步的凌曜一只手扭住了双臂,另一只手扯下了面纱。
看清刺客的脸后。全场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来,随后全都转头看向张茹和也来参宴了的张茹父亲、张尚书。
刺客凌玉他们所有人都见过——无忧。
张茹大睁了眼睛,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始辩解。
无忧当时是父亲买给她的死侍,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潜入侯府刺杀关系着两国纷争的刺客。
张尚书拨开人群和把一众宾客保护在身后的羽辉营将士,疾步走到大堂中央,望望无忧、望望凌曜,最后他抬目看向座上坐姿已经完全懒散了,两手撑在后面,斜睨着这样一出闹剧,掀着嘴角笑的皇子宋临。
张尚书抹了把汗,犹豫片刻后,想到要先把这误会澄清,想将“此人是他买下的死仆,不想此人身份是假造的,并非是他故意宴上失仪,挑战两国交好”这一情况说清。。
于是他忙面朝宋临地弯腰低头,就要请罪:“殿下——”
“殿下!”凌玉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抢先打断了张尚书的话,径直道:“凌府护卫不周,惊扰了殿下,还请赎罪。此人来历不明,尚还不明来意,待审问出缘由,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若是承认了无忧是北凛官员家中的死侍,那这便是将把柄交给了对方。
现在的太华国就是愁没有冠冕堂皇开战的理由,现在冷静想来,这刺客就算是太华国提前布局潜伏在他家的暗棋,那这一步棋也走得太险了,明知道今日皇子第一日一入住凌府,又有这么多官员前来凌府赴宴,防守定然是前所未有的坚固。
却仍只身前来刺杀,这和送死有何差别?
那么这一步棋就不是真正为刺杀皇子而来的,根本就是为了陷害而来的。这事实在蹊跷。
张尚书方才太过慌张,一心只想着先把事情安抚下来,之后的等回去再细究无忧的真正身份。
心叹好险,张尚书不禁感激地侧目看向并肩站在他身旁年轻后辈。
宋临的目光也落在一身白衣的凌玉身上,他眼睛微微眯了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就消失得无音无踪了。
“哈哈哈!”宋临脸上绽开了一抹张扬无比的笑,在堂所有人见到这样的笑不禁就联想到这皇子这几年越来越疯的那些行径,心里都七上八下地提了起来。
只见皇子抬手指住张尚书,笑喘着道:“既如此,那这位大人方才是想说什么?”
“臣……臣、”见这皇子并不打算就让这事情就此揭过,张尚书嗫嚅一阵后,道:“臣方才是想说,殿下从质馆到凌府这一路的布防都有臣的参与,让殿下受此等穷凶极恶之人所扰,是臣之失职,还请殿下勿怪。”
“原来大人是担心我……”宋临把背靠进椅子里,方才分明刺客的剑光都扫到他眼前了,都未眨一下眼的他,此刻却又忽而撑住额头,万分困苦的模样地叹道:“是啊,这刺客当真来得蹊跷,又身手矫捷,可怖得很,可给我吓到了。”
说着,他微微抬起了点视线,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的脸,一边说道:“不过好在贵国有侠女,武艺高强,救我一命,那这样吧,在凌府住的这段时间,那位白衣侠女就跟在我身边吧,留在碧永园守护我的安全。”
凌玉猝然抬目,便看见宋临一双眼睛径直看向的当真是站在他身后的风月。
凌玉当然不肯,更别说这九皇子之前的名声有多糟了,那可是风月。可横生出这样一场祸乱,到底是让北凛落下了口舌,明面上看,宋临相应地提出这个要求实在不好驳回。
凌玉心底顿时大乱,张口又怕言错,却又绝不想退半步,思来想去,他斜目看向凌曜。
凌曜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一转步,揪住被两人架在中间的无忧的领子,想当场逼问出其背后的始作俑者,一旦能从无忧口中问出些什么来,或可改变目前不利于北凛的局面。
却这才发现这无忧的不对劲,只见他满面菜色,嘴唇发紫,唇瓣在哆嗦着,似是有什么非想要说出来,但又无法开口。
方才注意力都在那一来他家,就朝他架要人的疯皇子身上来,凌曜这才惊觉自己疏忽了俘虏的状态。
此刻无忧一双眼睛怒圆了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他正要循着他的视线去看。
下一刻,一口黑血从无忧口里喷出,随后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如此状态,显然是中毒了。
凌曜立即掰开无忧的嘴查看舌根,发现并不是死侍常用来自裁的方式,加上他死前的神态,这无忧并非是自愿如此不留一言的迅速赴死,分明像是憋了满腔的怨怒。
思及此,他顺着无忧方才怒瞪的方向看去。
便看见,正在低头检查自己手中剑的风月、和风月身后正在懵懂好奇地打量着方才从地上捡来的弓,却连搭箭也搭不利索的逢清远。
而逢清远的身后,哑仆低头跪坐在皇子身侧、以及高高在上,视线睥睨而下的太华国九皇子……
宋临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嘴角咬着笑:“咦?死无对证了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