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风月道。
屋里的其他人像是陡然一下都被扼住了喉咙一样,久久发不出任何声音。
热气袅袅的茶汤咕噜咕噜沸腾着,也无人再有心情饮。
唯有零陆欣喜的声音在刺着凌玉的耳膜:“太好了,既然如此,那这段时间我搬来凌府住吧?风月在这里,不久之后,九殿下也会入住进来一段时间,我留在这里,既可以保护殿下不受危险,还可以多照顾照顾风月!”
这个提议不管是否怀疑零陆的身份,都没有理由拒绝。
事情一聊完,凌曜猛然站起就走了,张茹也起身告辞,她需要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零陆已经由凌氏全权接管了,可以把府里的那些人都撤了。
凌玉也起身,走了两步,风月没跟上,他回头看,零陆走进他的视线拦住了他看向风月的目光,笑着说:“凌公子先走吧,我和我未婚妻有几句话说。”
望着凌玉慢慢走远的背影,零陆回过头地问:“风月会怪我吗?”
风月摇头。
她猜测零陆这样做的目的是在给她留后路。在北凛国的事情了结后,不管成败,他以逢清远的身份带她回故国。
零陆却也跟着她摇了一下头,他似乎看透了她的猜测,微笑着说:“风月,你要把我想得再坏点才好。”
零陆说:“我这是把你和我完全绑在一起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只不过使团来临之际,他们两兄弟比起质疑我,更妄图想利用我,利用我脑子里所有知道关于使团的消息来度过这次只能万无一失的来访。而我赌的就是他们当务之急没有这个时间派人去华国验证逢必恩有没有逢清远这个侄子,以及验证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逢清远。”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是说我早上没吃饭,他们两个心里也要对我这句话揣摩至少三遍,就算三个人跳出来告诉他们我确实粒米未进,他们最后依旧会对我保持怀疑。可就是处在这样处境的我,身边偏偏有个你,这么笃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我是在利用他们对你的信任,接下来他们一旦想怀疑我,就也必须要怀疑你……所以风月,我把你拉入了危险,你怪我吗?”
风月还是摇头。
凌玉他们走后,零陆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和看向她时,那没能隐藏住而丝丝缕缕浮上来的那抹悲伤的情绪,风月静静地将这些收尽眼底,她恍惚地觉得,零陆好像真的觉得累了。
想了想,风月说:“零陆,我们从来都是同生共死的。”
她的意思是,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面对所有人质疑时的压力也好,以及使团来了之后或许即将面临的巨大危险也好,都分一半给她吧。
话音落下,零陆嘴角抖了抖,扯出一个笑容,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向了别处。
……
太华国九殿下将至凌府,凌府将整个东南角的辟了出来招待宋临。
就为这一件事,凌府这段时间整个气氛紧张起来,打扫卫生重新布置里面家具日用这些都还是其次,原本就固若金汤的凌府的布防现在必须要重新进行调整,甚至是府里的丫鬟小厮也都开始训练多学一道礼仪。
而零陆利用逢清远的这个身份,表面上透露了很多他所有知道的关于太华一些有用的消息给了凌曜,目的是为极大程度地弥补凌府周围布防上他看出的很多漏洞,极大程度地降低了殿下在凌府入住这段时间被刺的可能性。
由于零陆每次提出见解的都直击凌府布防上最薄弱的地方,并且总能提出有用相应加强的建议,毫无让人可指摘之处,于是这段时间,凌府上下和零陆之间竟然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进行了最后一次百人同时突袭的演练,无一人能成功潜入凌府的第一道防线之后,白天接黑夜的接连忙碌几日的人在亲眼见证了这样万无一失的布防之后,全都松了口气。
凌曜的手下们和穿着一身黑衣装扮成刺客的凌府府卫们全都雀跃欢呼起来。
凌曜搂着把两手揣进双袖里的凌玉痛快地笑着,扬手宣布:“今夜好酒好肉!不醉不归!后日,太华国九皇子接驾的事,都给我顶足了精神,我看谁今天敢白喝我的酒!”
他话音才落,凌府的小厮们用担子抬来了一坛坛大的、小的、各种各样的酒,果酒烈酒都全乎了。
陆夫人和凌仙、凌妙也来了,身后跟了一众嬷嬷和丫鬟们,给大家递碗倒酒。
立刻,所有年轻的将士们士气大盛,一个个笑声飒爽,英姿勃发,还有凑到凌曜和凌玉面前劝酒的。
凌曜最终还是抵不住地被一个接一个的手下们磨走,就留下凌玉一个人坐在了炭盆面前,手上端着一碗烈酒。
寒风拂过,他发丝在篝火前扬起一阵又落下,他垂目盯着碗里微微泛着涟漪的酒液,上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他把酒碗微微倾斜一点,往自己后身后照……空无一人。
冰冷的手指把狐毛披风拢了拢,他仰头一口喝下,手背将酒渍拭去,然后手一伸,递到正经过的凌妙跟前,继续讨要酒。
凌妙眼睛都没看他,木勺从坛里舀出一勺酒浇入凌玉手中的圆碗里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墙上的风月和零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