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上午,长倾院里静悄悄了一整个上午。伺候凌玉洗漱的侍从们来了,方书直冲他们嘘声摆手,示意凌玉还在睡着,别打搅了他。
侍从们忙往后撤,在经过风月房前的时候,小秋也用眼神嗔他们,指一指房间也做了个睡觉的动作,侍从们连连点头,脚步便更轻了。
风月醒来的时候,一打开门,霞光斜刺入眼,橘黄色的光洒她一身,她拿手挡了挡,才看清院子里坐着一个人,身着银甲,目光垂落在桌上的文书上。
察觉到身后动静,凌曜回头看过来。
他眼下乌青,乏累的样子更把他身上的因为开朗的性格还残留的少年意气减少了几分,多了一抹成熟稳重的味道。
“醒了呀?”他下颌抬了抬,指凌玉房间的方向。
风月看过去,门开着,凌玉也醒了,一群人围绕着他,他正把两手往后伸入浅蓝色华服的袖子里穿衣。
凌曜笑着说:“凌玉这一番打扮,比大姑娘还繁琐。”
紧接着他又说,“快过来这坐,睡一天饿了吧?给你们带了吃的。”
带来的是风月去羽辉营的那段路上一间糕点铺子里的酥糕,在去羽辉营的那段时间,风月每回经过时,都要被那香味吸引得转目看上两眼。
风月其实也不觉得自己这种表现便是喜欢吃这个,凌府每日三餐,她不觉得有什么不满,更也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另外补充什么。
但把这不知道怎么做到呈现出可爱粉红色的糕点吃进嘴里的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无数的小精灵在身体里欢欣地跳跃着。
她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着却又一个接一个地把糕点往嘴里快速地塞。
等她吃了第几个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一抬眼,凌曜在盯着她笑,脸上的疲惫之色淡了许多;
凌玉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梳洗好坐了过来,撑着腮在看她。见她停下了,才伸手撇了点一块糕点的一角送进嘴里尝了一尝,转头问凌曜这是哪儿寻来的好宝贝。
等凌玉也慢悠悠喝过药,连轴忙碌了快整两天的凌曜的“休息”时间就也代表过了,说出了他的来意。
凌曜也不介意吃饱了又习惯地翻上了树对着自己那本手册研究的风月还在场,径直道:
“昨夜,独闯凌府的刺客似乎很熟悉凌府的布局和夜防,一直很灵活地在凌府里躲藏逃窜,表面是冲我而来,却在发现我当时并未在府内,明明有机会,却也不撤走。后来我回来了府中带人围堵他,他也从不正面迎击,看似受了惊才慌乱四蹿,把凌府所有的紧急防卫措施都激了个遍,我猜,这人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凌府的防卫强度的。”
“而昨夜,据后来我了解到的,永胜长街的大乱,以及质馆起火、遇袭,都是我前脚才走,后脚便发生的事儿。而无论是从凌府到质馆,还是凛都衙门的人派人对质馆增援,都必须要从永昌长街过道。”
白帕子轻轻洇去嘴角的药渍,凌玉总结道:“是早有预谋的为刺杀质馆里的那个皇子而来?那太华国皇帝才登基不久,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杀自己弟弟,且还如此不惜代价,不吝心力,怕是不止为了当年和战割地之事,这兄弟俩之间是不是还有旧仇。”
“最终目的是那皇子,但他们下一次的计划一定是凌家,是你。”凌曜沉默地抬眸:“阿玉,我后悔当初要你帮我出谋划策了。”
“咳咳咳……”凌玉却低咳着笑了,他油腔滑调般地说大哥,你可别用这等含情脉脉的眼神望我,我受不了。
笑罢,等他再抬眸时,目光锐利,声音阴柔带着笑意:“想杀我……好啊,来啊……我可未必看得起他们。”
视线余光瞥向树下围坐石桌兄弟二人的风月:“……”
只见凌曜又拿出一小把丝线和一支箭羽,说:“你说的那个女子还是没能找到。你是说她在永胜街上引起动乱,把你们每个人分开后,却也并未再在你身边徘徊,将你逼入巷子里的是另一个男子,且后来,那巷子里除了你和风月,还出现了另外两人,”
说着凌曜指了指黑羽箭:“一个对你释放暗箭的,而另一个,竟用这绵丝救下了你。”
凌玉点头,语气笃定:“昨夜有两拨人。所以你羽辉营里的士兵说隐隐透过火光看见寝殿后院有两个人在打起来了,应该并非是眼花。一拨人当然是想要刺杀皇子,重新引战,而另一拨是希望我活着,似乎是想借凌氏来护住他们的皇子。”
凌玉稀奇道:“这皇子被关在敌国七年,竟还有拥护?”
他一个一个猜测:“……他母亲氏族?三皇子以外的其他皇兄弟或公主?拥护他的旧臣?旧友?”
目光落在空中,他琢磨着又缓缓摇了一下头,“这些似乎都不是,我猜……大约是曾经誓死跟随于他的旧部吧。”
凌曜没说话,听他分析。
凌玉说:“若是前面我说的那些人中还有愿意为这可怜的质子花费心力庇护他的,那么这个皇子也不至于被幽居在质馆中七年无人问津,生生捱到了母国想要开战了,需要有人祭天了,才想起他来。”
“刺杀皇子的人自然不能上明面,需要藏声埋息。可昨夜救我、以及阻挡了皇子被刺的人,也是无声无息地就撤了。思来想去,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们这批暗中保护皇子人无论是在太华,还是在北凛,都再没有身份和立场能到明面上说话,且还有诸多顾及。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有理由留下来,与我们相通消息,一起共商保护皇子抵御太华来访的阴谋;其二,我在想,这些人之中,有没有可能至少有一个人,是你我认识的?才需要这般躲藏……”
碧绿的树叶被风月摘下,她捏在手间,指甲悄然陷进叶片里,指甲染上绿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