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夜行衣的风月小心避开从凌玉寝屋里透出来的烛光,视线透过窗隙看见,坐在桌前的凌玉手撑着额头,形容十分懊恼,与方书低语着:“都让风月看见了,我凶成那样,当时模样肯定狰狞至极了……”
一旁正在试图哄着凌玉把药喝了的方书,见公子这般在意的模样,就没忍住道:“自从那年表公子来府中作客几回,回回走时,风月总悄无声息地跟在表公子回程的车队后面。有一回,跟得远了,出了城也没让表公子发现送回来,风月迷了路,险些丢了后。您就改性子了似的,铁了心地扮起了笑面菩萨来。”
方书轻轻搅动调羹,“可您也装的不好呀,每回小秋都背着笑您呢。也就风月老实,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了。那一个人活生生的人的性子哪是想收就收,想放就放的,每回看您恼了、怒了都憋着,我看了都咂舌,您也不嫌累。”
表兄……
风月搜刮脑海中的记忆,才终于有了印象。
凌氏的一个远亲小公子,那人当时的背影和温雅的行为举止像极了九殿下。
其实当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如在太华皇宫影随在殿下身后一样地跟随了在那人身后。而那人长大后,就不像了。
屋里,烛火摇曳,凌玉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脸在臂弯里埋着,声音低低的,语气沮丧:“风月喜欢那样做作的……”
方书把药碗推近凌玉手边,安慰道:“快喝了罢,放心呢公子,我帮你看着的,今日您大怒说着‘干死他’时,风月在盯着那张小姐的方向呢,没注意到您。”
然后屋里边就彻底静了,凌玉支起了身,看向方书。
从风月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方书的背影了。
方书的肩膀寒战似的抖了一下,随后便借口说要去给凌玉准备浴洗的热水了,忙慌地“逃”了出来。
风月收回视线,屏息退回隐暗处,静待方书的脚步声远离。
她看向自己受伤缠紧了厚厚纱布的手臂,她自己用另一只手隔了衣衫,学着白日凌玉抓住她手臂时那样,握一下,仔细感受手感……
随后松开,再试一遍,一遍又一遍……
暴露了吗?
还是没有暴露……
想起白日经历的种种,风月又去了一趟张府。
比之上次来,张府似乎在努力加强防守了,但戒严的程度还是远不能和凌府相比。
已经知晓了零陆所居院子的位置了,这次很轻松地就悄声潜伏在了那棵树上。
院子的窗子依旧是支开的,把摇曳烛光泄露出来。
只是这次窗里的那张床上,他未再沉睡在那里。
风月还是觉得,他就是零陆。
这结论并非只是单凭就着一种虚无缥缈的直觉下的判断。
除了那四瓣花的坠子,还有就是他今日为她解了围的晕倒,是他装的。
下午他被暂时安置在凌府客舍时,其他人先一步走出那间房间,只剩下风月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她的太安静,让本该晕倒的零陆以为房里没人。
他突然地痛哼出声,随后风月就看见他抱着晕倒时磕到了石桌上的后脑勺蜷缩了起来。
定睛一看,他眼泪水都疼出来了,咬紧着牙关才没继续哼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