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谷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营帐后还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军营里的人各司其职,每一个都仿若真人,如果不是时代不同,几乎难以辨别真假。
其他人的情况还不清楚,光是找出异种的身份就难如登天,好在卿哥只点了壬罗和怀琅,应该不会再有熟人出现了。
何为收回视线,按了按再次胀痛起来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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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沉浸在方才过桥的紧张刺激中,还没缓过神就被扔回地上,只听身后大佬不带情绪地吩咐道:“继续。”
它只好一个猛子窜起来,抖了抖发软的四肢,走在前面继续引路——
还能怎么办,自己是真的打不过。
前面的路没再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走出山洞的瞬间,眼前突然变了样子,不再是幽暗的甬道,而是……
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山洞。
路正雪一拳轰塌了半面山壁。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荣处的意思——
这坍缩进得猝不及防,别说察觉,就算开在眼前也看不到。
而壬罗环顾一圈,不光不急,还又笑了一声。
这人总是笑得莫名其妙,路正雪压着火气睨他一眼,不等开口,壬罗马上摆摆手说:“抱歉,我又想到高兴的事情。”
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快乐。
黑脸被坍缩挡在外面,火绳和来路自动消散,身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悬崖。
崖下和之前不太一样,层层黑雾蒸腾般缭绕,隐约还能看到活动的人影。
“卧槽……”怀琅有视力上的优势,先一步看清了下面的情形,倒抽一口凉气。
浓雾下是一个个身形极大的兽状身影,远远看过去,每一只都有数十米,和它们比起来,现在的异种就好像一群老弱病残,没有人家一半威风。
成百上千的黑影绞缠成一团狰狞的肉瘤,正厮杀着什么般蜂拥着各处穿梭,将整个崖底踏得地动山摇,所到之处暗色飞溅,嘶吼震天。
这片战场的中心地带,有道肉眼难辨的银灰色游走其间,起落跳跃的同时飞出几道冷寒的剑光,从上面看几乎只剩残影,仿佛张开了一面剑气织成的网,冷光绚烂,杀敌如切菜。
周遭的大块头好似怕了这杀神,竟自发四下散开,却又被那浅色欺身追上,很快,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崖底,短短几息安静得诡异。
剑刃上的血污被随手甩去,那人影似乎歇了片刻,随后从数百米的崖底一跃而上,冷冽杀意直冲壬罗而来!
壬罗依旧是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眼看着寒芒将要从下颌穿透脑壳,却在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倏地停了。
“你们是谁?”
来人一身的杀意还未平复,少年样的脸上却只有沉静,随着问话,手里的利刃又逼近一分。
“行了,你都猜到就别装了。”壬罗懒洋洋笑道。
对方神色不变,眯起眼睛僵持片刻,才“啧”了一声挽剑收势:“你真无聊。”
长剑归鞘,他掸了掸暗色骑装上沾到的血污,面露嫌弃:“你是哪个时代的壬罗,真够老当益壮的。我还以为你早晚被那位僵尸王吸干,跟着他去当小僵尸呢。”
“少贫嘴啊你,小爷我硬朗着呢,不信你现在试试。”
泽岚撇撇嘴不再理他。
壬罗却依旧不消停,绕到他面前做作地一撩头发:“好久不见,不给小爷笑一个?”
泽岚绷着脸瞪他一会儿,随即扑哧笑开,脑后浅色的马尾随着笑音一颤一颤。
他将落到肩上的赤红发带扫到身后,毫不犹豫锤了壬罗一拳:“说什么鬼话,敢情找我乐子来了?”
又转头看向沉默许久的另外两人,认真端详后略微颔首:“二位,如果被他胁迫了就眨眨眼。”
壬罗见状,嘴欠地补了一句:“没想到他也在吧,惊不惊喜?”
泽岚刚露出的笑意立马收回:“刚吵完,少烦我。”
壬罗大笑,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怀琅目眦欲裂,眼球上的血丝都鼓了出来,吊死鬼般瞪着他。
泽岚被余光扫到的表情惊了一下,无奈地抽抽嘴角:“这位兄弟眨眼就行,倒也不必这么配合……”
怀琅十分想说自己没有配合,只是想表达他和何为有多像,但壬罗的死亡视线直直瞪着这边,让他不敢开口。
壬罗的重点盯防对象老实了,却没料到另一个人回过神,神情严肃地上前一步。
泽岚一僵,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路正雪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用足以参加葬礼的沉肃表情开了口:“再笑一下。”
泽岚:“……”
他迅速转身,一胳膊肘狠狠拐向壬罗:“都是你!”
这动作有些眼熟,路正雪想起来,出发前何青也是这么个动作。
壬罗莫名挨了一下,居然也没见生气,还露出一个略显享受的笑。
泽岚简直没眼看,抬手拧了拧眉心:“……就知道你早晚要变态。”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坍缩。
路正雪和怀琅说不出话,看着泽岚十分自然又十足陌生的笑意,无语凝噎。
壬罗其实对目前的时间点不太确定,因此直接道:“我们来找离朱。他人呢?”
泽岚蹙了蹙眉,敛下眉眼:“不清楚。”
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转而看向另外两人,似乎对他们还算放心:“稍等。将军军务繁重,偶尔不在军中,我这就遣人知会他。”
等他转过身去,怀琅猛吸一口气,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心中酸涩,不自觉地捂了捂胸口:“苍了天了,我阿为笑起来真好看啊。”
说着嘴角一扁,眼中居然泛起泪花,他连忙手忙脚乱抹去:“怎么回事,突然好想阿为啊。”